水牢,阴寒刺骨。
腐臭与绝望的气息,一如往昔。
角落里,林悦的身躯蜷缩在湿冷的稻草上,生命之火细若游丝。
她嘴唇青紫,小脸已无半点血色,每一次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停滞。
水牢最深处的黑暗中,那双幽绿的眼瞳已然黯淡。
老怪物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他知道,这女娃撑不住了。
那个给了他莲子、充满变数的小子,终究是没能回来。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铁闸之外。
是许太平。
他甚至没看那坚固的铁闸,径直走向一侧墙壁。
炼气境的灵力微吐,封死的暗道石门应声而开。
他趟过冰冷的污水,脚步声惊醒了这片死寂。
当许太平蹲在林悦身旁时,黑暗中的老怪物,那双幽绿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其中爆发出骇浪般的惊疑!
这小子身上的气息……全变了!
不再是凡俗武夫沸腾的气血。
那是一种灵动、精纯,属于修士才有的……灵气!
他出去了短短片刻,竟已脱胎换骨,踏入了炼气境!
这绝无可能!
“你……”
老怪物嘶哑的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震颤。
许太平终于抬眼,冰冷的目光穿透黑暗,与那双幽绿的眼瞳对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但这平静,却比任何威胁都让老怪物感到遍体生寒。
他瞬间读懂了。
从今往后,关于这小子的所有秘密,都将烂在他的肚子里。
否则,死。
许太平收回目光,全部心神,重新集中在眼前这个垂死的少女身上。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火阳草】。
那株赤红的小草甫一出现,纯粹的阳刚之气便轰然散开,整个阴寒的水牢温度骤升,水面竟蒸腾起丝丝缕缕的白雾。
他没有直接喂食。
火阳草悬浮于掌心,新生的灵力如细丝般缠绕而上,精准地渗入草叶的每一寸脉络。
一滴。
仅仅一滴赤红如血、凝如实质的药液,被他从整株灵草中提炼出来,悬于指尖。
他撬开林悦冰冷的嘴唇,将那滴药液送入。
药液化作一道灼热的细线,瞬间贯穿了林悦僵冷的躯体。
她那近乎凝固的血液,仿佛被注入了岩浆,重新开始奔流。
青紫的嘴唇,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
但这,只能续命,不能救命。
侵入骨髓的阴寒之气,如同盘踞的毒蛇,非外力所能驱逐。
许太平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扫过道土空间里,那株通体银白,仿佛由纯粹剑气凝聚而成的小草。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
阴寒之气,亦是能量。
剑意,可斩世间万物!
那么,能否用这道剑意,将她体内那股阴寒,连根斩断?!
没有犹豫。
赌!
心念一动,那株【凡铁剑意草】凭空出现,被他一口吞下!
没有能量爆发。
小草入腹,直接化作一道冰冷、锋锐、纯粹到极致的意念,狠狠刺入他的神魂深处!
嗤——
许太平的神魂,仿佛被一柄无形的神剑当场劈开!
那剧痛,非血肉之躯所能承受。
无数关于“剑”的认知碎片,关于“锋锐”、“穿透”、“斩断”的道则烙印,化作奔腾的银色洪流,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撑爆、撕碎!
他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但他死死咬着牙关,双眼在剧痛中,反而亮得吓人。
他的意识被拖入了一片虚无。
他“看见”了。
一柄凡铁长剑,在一个剑客手中,从生涩到纯熟,再到人剑相合。
他“看见”了。
那柄凡铁,斩开了奔涌的河流,刺穿了千年的顽石。
最终,在一记最平凡的直刺中,爆发出了一缕超越凡铁桎梏的……不朽锋芒!
凡铁,亦可通神!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许太平睁开眼。
他的眼神,变了。
瞳孔依旧深邃,但在最深处,藏着一道割裂万物的银芒。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缕灵气在指尖流转。
原本青色的灵气,竟在瞬间染上了一层银白的锋芒。
看似纤细,却透着一股无物不斩的绝对意志!
许太平再次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林悦的眉心。
这一缕附着了凡铁剑意的灵力,如同一根拥有自己生命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经脉。
在他的神识引导下,这根“银针”精准地找到了那些盘踞在她经脉深处,如同树根般错综复杂的阴寒之气。
而后。
一斩而过!
嗤!嗤!嗤!
那些顽固的阴寒之气,在这缕锋锐到不讲道理的剑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被瞬间斩断、绞碎、彻底湮灭!
林悦的身躯猛地一颤。
“噗——”
一口带着黑色冰晶的淤血,从她口中喷出。
她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
那病态的潮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带着生机的红润。
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终于响起。
她得救了。
许太平收回手指,长舒了一口气,背后已是一片冰凉。
也就在这时,林悦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清亮的眸子,在迷茫了片刻后,清晰地倒映出许太平的脸。
“太……太平哥?”
“我没事了。”
许太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很淡,却很真实。
……
清晨。
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照亮了黑石矿场的出口。
两人并肩站在山口,身后是那片被大火与毁灭吞噬的人间炼狱。
他们自由了。
“太平哥,你要去哪?”林悦看着他,眼中满是离别的不舍与迷茫。
“青云门。”
许太平的目光,投向远方云雾缭绕的连民山脉。
“去那里,当一个修士。”
林悦沉默了。
她低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用草绳精心编织的平安符,递了过去。
“我……我只会这个。”
许太平接过那还带着少女体温的平安符,紧紧攥在手心。
“以后,自己保重。”
“你也是。”
没有再多言语。
一个转身,走向山下的凡尘俗世。
一个转身,踏上了通往云端的修仙之路。
从此,仙凡殊途。
许太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间。
三日后,青云山脚。
一座小镇,人声鼎沸。
无数怀揣着仙侠梦的少年少女,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只为博取那十年一度的仙缘。
许太平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麻衣,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走进一家路边的茶寮,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静静听着周围人的交谈,收集着关于青云门招收杂役的情报。
就在这时,茶寮外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身穿青云门服饰的修士,簇拥着一个脸色苍白、气息还有些虚浮的白衣青年,走了进来。
茶寮老板和所有茶客,都噤若寒蝉,纷纷起身行礼。
许太平端着茶碗,眼帘低垂,余光却在那白衣青年身上一扫而过。
心头,毫无波澜。
李延。
那个在矿场爆炸中被他用【霹雳豆】炸成重伤的青云门执事。
他也在这里。
李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双阴鸷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整个茶寮。
当他的视线掠过许太平的瞬间,微微一顿。
他皱了皱眉。
这个喝茶的少年,总给他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但对方气息平平,只是个凡人,与记忆中那个毁掉他一切的元凶,根本联系不到一起。
或许是错觉吧。
李延收回目光,冷哼一声,在亲信的搀扶下,走上了茶寮二楼。
许太平端着茶碗的手,稳如磐石。
他将碗中最后一口粗茶饮尽,眼神平静如水。
只是那眼底深处,一抹比茶水更冰冷的剑芒,一闪而逝。
这世间的路,总是越走越窄。
窄路相逢,正好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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