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石屋内,一堆枯枝被点燃,跳动的火光驱散了些许阴冷的寒意,也映照出两张沉默的脸。
许太平盘膝坐在火堆的一侧,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
那个被打得半死的杂役,已经被他拖了进来。
他没死,只是伤得很重,肋骨断了几根,加上长期营养不良,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罢了。
许太平给他喂了点水,又用自己粗浅的医理知识,将他错位的骨头大致复位。
现在,这个名叫石猛的少年,醒了。
他靠着冰冷的石墙,一双眼睛里,充满了狼一般的警惕与戒备,死死地盯着许太平,更准确地说,是盯着许太平手中那个刚刚烤熟的、散发着麦香的杂粮馒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肚子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声响。
但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动。
在杂役院这种地方,能活下来的人,都懂得一个道理:任何无缘无故的善意,背后都可能藏着更深的恶意。
许太平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馒头,掰成了两半。
然后,他将其中更大的一半,连同一碗清水,用一块还算干净的木板推了过去,推到了石猛的面前。
石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眼前的食物,又抬头看看许太平那张平静到不起波澜的脸,眼神里的警惕,渐渐被一种更深的东西所取代——那是极致的饥饿与求生本能。
他终于还是伸出了颤抖的手,抓起那半个馒头,不顾滚烫,狼吞虎咽地塞进了嘴里。
他吃得太快,被噎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胸口的伤势,一张脸涨得通红。
许太平将那碗水,又往前推了推。
石猛端起碗,咕咚咕咚将一碗水灌了下去,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半个馒头,一碗水。
在这人命不如狗的杂役院,有时候,足以买一条命。
“为什么?”
石猛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解。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许太平淡淡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石猛沉默了。
他懂了。
在这片被所有人遗弃的绝地,孤独,本身就是一种酷刑。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一些的少年,需要一个伴。
而他,需要活下去。
这是一个无声的交易。
“我叫石猛。”他低声说道,算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许太平。”
石屋内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许太平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正是那颗他刚刚收获的【灵气豆】。
碧绿色的豆子一出现,石屋内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几分,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波动,轰然散开。
石猛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虽然只是个连淬体七重都没有稳固的杂役,但他见过外门弟子修炼!他能感受到,这颗小小的豆子里蕴含的灵气,比那些外门师兄们当宝贝一样的下品灵石,要精纯百倍!千倍!
这……这是什么天材地宝?!
“想变强吗?”
许太平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敲打在石猛的心头。
“跟着我,这东西,管够。”
石猛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许太平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指尖那颗足以让任何炼气修士疯狂的灵气豆,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这个被所有人当成傻子、被发配到绝地的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他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一步登天的机会!
“我……”
他刚要开口,石屋之外,突然传来一阵嚣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妈的,石猛那小子肯定躲在这破园子里!”
“搜!把他给我搜出来!敢跟虎哥抢食,活腻歪了!”
“连这新来的傻子一起教训一顿,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这杂役北区的规矩!”
石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为首的那个“虎哥”,是淬体八重的好手,手底下还有五六个淬体六七重的跟班,在杂役北区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他下意识地就要起身,想要找地方躲藏。
一只手,却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许太平。
“别怕。”
许太平的声音依旧平静,他将那颗【灵气豆】收回怀中,又变魔术般地摸出另一颗灰扑扑的药丸,塞进了石猛的手里。
是那颗许久未用的【大力丸】。
“吃了它。”
“听我的,去门口那堆乱石后面,拿起那根最粗的顶门杠。”
“等他们进来,第一个人,砸他的腿。第二个人,戳他的腰。记住,只用这两招。”
石猛捏着那颗温热的药丸,感受着许太平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力量,心中的恐惧,竟被一种莫名的信任所取代。
他一咬牙,将【大力丸】吞入腹中!
一股热流,瞬间从丹田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骼都在噼啪作响,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充斥着他的身体!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力量的暴增,甚至没感觉到胸口的剧痛。
他抓起墙角的顶门杠,那根平日里需要双手才能勉强抱起的沉重铁木,此刻在他手中,竟轻若无物!
他按照许太平的指示,一个闪身,躲进了门口的阴影里。
砰!
石屋的破门,被人一脚踹开。
那个被称为“虎哥”的壮硕杂役,狞笑着第一个走了进来。
“孙子,给老子滚……”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黑影,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他视线的死角处,猛然砸来!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虎哥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废药园的死寂。
紧跟在虎哥身后的另一名杂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那根粗大的顶门杠,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戳中了他的腰眼。
“噗!”
那名杂役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口吐白沫,不住地抽搐。
一招!
仅仅一招!
两个照面,就废掉了对方最强的两个人!
剩下的几个杂役,全都吓傻了,他们看着从阴影中走出的石猛,那张原本憨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他们看不懂的狰狞与疯狂。
“鬼……鬼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几个人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间在他们看来,已经变得诡异无比的石屋。
石猛拄着顶门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受着体内那股依旧在奔腾的力量,和胸中那股从未有过的畅快。
他回头,看向火光旁,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起身的少年。
许太平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噗通”一声。
石猛扔掉顶门杠,单膝跪地,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我石猛,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太平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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