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太平的心脏猛然收缩。
但他早已将所有情绪沉入识海深处,如坠深渊。
他立刻调动起那副焊在脸上的“憨傻”面具,身体配合着微微一抖,眼神也变得畏缩,像一只被狼盯上的兔子。
赵乾迈开了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向许太平。
他的每一步,都像一柄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周围的矿奴们死命地向后退,仿佛许太平身上沾染了瘟疫,瞬间在他周围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这傻子,又被监工大人盯上了。
“王莽去哪了?”
赵乾的声音很平,没有温度,像冬日里墓碑上的刻字。
许太平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每一个字都带着恐惧的颤音:“我……我不知道啊……王老大……他……他带我去找宝贝……后来……后来他嫌我笨,就让我滚回来了……我……我就回来了……”
这套说辞,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破绽百出,却又完美符合一个“傻子”的混乱逻辑。
赵乾精瘦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盯着许太平的眼睛。
那道目光,不是看,是钻。
像两根烧红的钢针,要刺穿许太平的瞳孔,搅动他脑子里的每一寸念头。
巨大的心理压力,几乎凝成实质。
许太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那身破烂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演得入骨。
“你最后见他,在哪个矿道?”赵乾的声音陡然拧紧,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
许太平被吓得一个激灵,手指胡乱地朝着那个偏僻矿道的方向一指,脸上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就……就在那边……最……最里面的……”
赵乾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再看他,转身对身后的几个心腹下令:“去,把那条矿道给我一寸寸地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几个手下领命而去。
赵乾则像一尊铁铸的雕塑,负手立在原地,目光重新落回了三号矿洞这群噤若寒蝉的矿奴身上。
他心里明镜似的,王莽八成是回不来了。
一个淬体三重的头目,不可能无故失踪。不是遭遇塌方,就是……被人宰了。
而眼前这个“傻子”,嫌疑最大。
可赵乾想不通动机。
杀人图什么?图财?一个奴隶要钱做什么?图权?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懂得什么是权力吗?
就在赵乾沉思之际,王莽手下那群失去了头狼的野狗,开始按捺不住地龇牙。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站了出来,他叫张三,是王莽手下最横的打手,淬体二重巅峰。
“大哥不在,这儿就该我说了算!”张三环视一圈,目光凶狠,“以后,谁他娘的敢不听话,老子就让他去地底下陪大哥!”
他这是在抢班夺权。
赵乾饶有兴致地看着,一言不发。
狗咬狗,正好。他倒要看看,能咬出些什么蛛丝马迹。
张三的目光,很快就黏在了角落里那个“傻子”许太平身上。
王莽的失踪,肯定和这个能寻宝的“福将”有关。
现在,这份“福气”,该换个主人了。
“傻子,你过来!”张三对许太平勾了勾手指,语气是命令,更是威胁。
许太平抬起头,脸上露出熟悉的、畏惧又困惑的表情。
“从今天起,你挖到的所有东西,都得先孝敬我!听懂了没?”张三狞笑着,一步步逼近,浑身的骨节都在作响,他要用最直接的暴力,宣告自己的登基。
许太平下意识地后退,嘴里一根筋地嘟囔着:“不……不行……王老大说……东西要交给他……”
他还在念叨着“王老大”,这副忠心耿耿的傻样,像一盆油,浇在了张三的火气上。
“还他妈提那个废物!”
张三怒吼一声,一只拳头带着恶风,毫无征兆地轰向许太平的面门!
“老子现在就让你知道,谁才是新老大!”
这一拳,又快又狠。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刚“死而复生”没几天的傻子,又要被一拳打死了。
然而,许太平没躲。
面对那呼啸而来的拳头,他那双空洞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丝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凶光。
他低吼一声,同样是看似笨拙的一拳,迎了上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张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和剧痛!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不是砸在肉上,而是砸在了一块被地火烧了三天三夜的铁砧上!
一股狂暴的力量反震而来,震得他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张三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
这傻子,哪来这么恐怖的力气?!
许太平也被震得后退了一步,手臂一阵酸麻,但他体内的气血却在疯狂咆哮。
那颗刚刚服下的【大力丸】,正将一股股蛮横的力量泵入他的四肢百骸!
还不够。
要演得更像一点。
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头被逼急了的困兽。
“你……你敢打我……”许太平的眼神“红”了,像是被彻底激怒,他嘶吼着,像一头发疯的蛮牛,毫无章法地冲了上去。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
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冲撞、挥拳、踢腿!
张三毕竟是淬体二重巅峰,起初还能凭技巧格挡,但很快,他就惊骇欲绝地发现,自己完全顶不住!
这傻子的力量,简直不是人!
每一拳都重得像攻城锤,每一脚都带着能踢断巨木的力道!
砰!
许太平一记毫无章法的重拳,砸开了张三的格挡,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胸口。
张三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口血箭喷出三尺远。
全场死寂。
所有矿奴都看傻了。那个任人欺辱的傻子,居然……这么能打?
远处的赵乾,眼神骤然收紧。
他看得分明,许太平的力量,绝对已经达到了淬体三重的层次!
一个奴隶,居然偷偷修炼到了淬体三重?还隐藏得这么深?
有趣,真是有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许太平会乘胜追击,将张三彻底打残,坐上三号矿洞新老大的位置时。
他却停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后怕和茫然,好像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然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大脑宕机的举动。
他转身,快步走到一个角落里,一把将一个吓得快要尿裤子、头发花白的老矿工给拽了出来。
那老矿工叫刘伯,是矿场里最老实懦弱的人,被许太平这么一拽,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你……你来当老大!”
许太平把刘伯推到众人面前,自己则连连摆手,惊恐地躲到了一边。
他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抗拒,嘟囔道:“我不当……当老大好麻烦……我……我就要吃的……”
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度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张三躺在地上,忘了呻吟。那些蠢蠢欲动的刺头们,也忘了争抢。
他们看着被推到台前的、手足无措的刘伯,又看了看躲在角落里、仿佛生怕别人让他当老大的许太平,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这……这是什么操作?
费了这么大劲,三拳两脚把最强的竞争者打趴下,就为了……让一个风一吹就倒的老头当老大?
图啥啊?
赵乾的眉头,也狠狠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精明的双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浓重的困惑。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许太平隐忍爆发,夺权上位,然后和他谈条件……但他唯独没想过这一出。
一个奴隶,杀了人,不图利,不图名,反而把到手的权力像烫手的炭火一样扔掉?
这不符合任何逻辑。
除非……他真的就是个脑子不好使的,纯粹的傻子。一个空有蛮力,思维却和野兽一样简单的怪物。
这个念头一出,赵乾心中对许太平那根绷紧的怀疑之弦,瞬间松了大半。
一个心思缜密到能完美暗杀王莽的凶手,绝不会做出如此荒唐愚蠢的行为。
看来,王莽的死,真的是个意外。
而这个傻子,只是个凑巧拥有了一身怪力的,不稳定的“工具”。
就在这时,派去搜查的手下回来了,他们对着赵乾摇了摇头:“大人,矿道深处有塌方,没找到王莽,只找到……这个。”
一名手下呈上一块带血的、王莽的衣角碎布。
赵乾接过碎布,眼神变得更加深沉。
塌方……么?
虽然疑点重重,但“大人物”即将抵达,稳定压倒一切。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个新晋的“刺头”许太平身上,声音冰冷地宣布道:“为了迎接大人物,矿场内,不许有任何不稳定因素存在!”
“所有刺头、病号、不听话的,全部给我关进水牢!等巡视结束再放出来!”
此言一出,人群中一片死寂,随即是压抑的哀嚎。
水牢,那可是比抛尸坑更折磨人的地方!
赵乾的手指,缓缓抬起,像死神的镰刀,指向了两个方向。
“他,还有她,都给我带走!”
一个,是刚刚证明了自己是三号矿洞最强战力的许太平。
另一个,则是蜷缩在角落,因为风寒而剧烈咳嗽,连站都站不稳的林悦。
许太平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赵乾会来这么一招釜底抽薪!
他被关进去不要紧,可林悦的身体,根本撑不住水牢的阴寒!
就在他被两个监工押着,即将被带走时,那个被他推上位的刘伯,颤颤巍巍地凑了过来,飞快地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干硬的黑面包。
“太平……孩子……撑住……”
刘伯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感激与担忧。
“林家那丫头……病得太重了……我……我听说,矿场最深处,靠近地火岩浆的地方,长着一种‘火阳草’,能治百病……可那里……是禁区啊……”
火阳草!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炸开了许太平冰冷绝望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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