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登高台 > 第三章 南境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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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回京前去庙里烧香祈福的由头,燕安偷偷回到了南境昭都兵营。

她想再和凤影卫的姐妹们,以银面将军的身份最后相处一次,这次回去,燕安只怕此生都不会再有机会回到兵营了。

凤影卫今日罕见的公开在演武场集训,而且明日凤影卫的两位将军:银面和杨清川,还要公开大比武!

听说此事,有几个小将心痒难耐,偷溜至演武场外沿,扒在墙上贼头贼脑的往里探头。

其中那个白白净净一看就是新兵的秦陆兴奋非常,他提起胳膊肘疯狂捣向身侧:“我天!真的是女兵!”

旁的一个小将眯着眼努力眺望了一番后,忍不住摇头晃脑感慨:“这世道真是变了,如今咱南境的军营里居然也有女人了?真是奇了哈!”

旁边晒黢黑的陈武歪着头,眼里一半羡慕一半不屑:“这些都是燕安公主的亲兵!凤影卫!个个都是校尉级别的!”

接着撇了眼几人,拉长音调阴阳怪气道:“据说她们在整个南境都是个顶个的好手呢!”

秦陆颇为惊诧:“真的假的?”

又探头仔细打量一番,秦陆撇嘴不以为意。

“她们这细胳膊细腿,看着也不像能打的呀?再说我南境多年百姓安居乐业,治安甚好,公主又何须什么凤影卫来护她周全,这帮小丫头怕不是扯着公主的大旗闹着玩吧!”

陈武低身斥道:“说凤影卫就说凤影卫,别攀扯公主!在我们面前口无遮拦就罢了,外面你说话可注意些!”

秦陆不服气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个女将吸引了视线。

与一众黑甲受训女将不同,那女将身披银甲,浓黑的长发高束脑后,看上去虽然个头不高但却英姿勃发气场极强。

待那女将一转身,本十分期待的秦陆不由得失望道:“怎得还戴着面具?”

“那是银面将军,她从来都是以银面示人,她是杨上将军的徒弟。

陈武努努嘴示意另一个红甲高个女将:“那是杨上将军的女儿杨清川,她俩同咱顶上的苏护将军均师从杨上将军,三人是师姐弟。”

杨上将军执掌南境军权,据说当年定南王还是大昭太子时,杨将军的父亲曾在战场上救过定南王的命,与定南王是过命的交情!

杨家在南境只听定南王一人调遣,杨将军的地位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这二位女将身份之贵重自是不言而喻。

看着秦陆皱眉思索的样子,陈武又低声跟他八卦:“据说银面将军是因为毁容才以从不以真容示人……”话语间尽是惋惜遗憾。

再转头看,秦陆看向银面将军的视线都沾惹上了几分怜惜,豪气冲天的拍着胸膛表示:“那又何妨!我不嫌弃她…”

话音未落,只听身后有人幽幽反问道:“不嫌弃什么?”

几人离开屁滚尿流的从墙上爬了下来,慌乱的跪了一地:“末将等参见苏护将军!”

“这么喜欢爬墙?倒是跟我说说看出了什么心得?”苏护漫不经心扫了眼跪着的几人,让人辨不清他的情绪。

秦陆本就初生牛犊,又见苏护一张无辜娃娃脸自是不知苏护的厉害,他颇有些无惧无谓的想正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旁边的陈武抢白。

“末将等久闻清川将军与银面将军之风采,今一见果然风姿绰约,末将等好生钦佩,现下就立刻回去加练,向几位将军看齐!”

说罢带头行礼后便要匆匆退下,谁知秦陆那愣头青还傻站着一动不动……

自己想死可别带上我们!陈武心中忍不住暗骂。

抬头看苏将军并未有阻拦的意思,陈武当机立断踹了一脚秦陆,将那愣头青连拖带拽着匆忙退了下去。

看着几人仿佛有鬼在追般逃窜的背影,苏护不由得冷笑起来。

“什么东西也敢对里面那位评头论足?不让他好好见识一下天高地阔倒是自己这个将军的不是了!”

而此时正在被银面、清川两位将军无情训练的女将并未注意到外面这些小插曲,一上午高强度的训练足以让人什么都顾不得。

终于,银面将军对众人发出了天籁一般的指令:“休息!”

秋日虽至,日头却毒,女将们三三两两的在树荫下纳凉休息,缓过劲来,大家便叽叽喳喳聊了起来。

“不是说我们是公主亲兵吗!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见到公主殿下呀!”有女将撅着嘴嘟囔。

这几个除了银面与清川年纪稍长,其余都还未及笄,其中发问的山青同雾影年纪最小,不过才十二岁,正是贪玩好奇的年纪。

清川瞄了眼银面,接着笑着打趣道:小丫头这就沉不住气啦?等你什么时候能打得过我了,就一定会见到公主殿下咯!”

山青跺跺脚:“那得到什么时候!”

接着她蹿去杨清川身边一把挽住杨清川的胳膊。

“好将军,好阿姊,公主殿下长什么样啊!”

杨清川看着山青眼珠子一转,把人往银面那一推:“问你银面阿姊,她才是公主殿下那的大红人!”

说罢嘻嘻一笑起身掸了掸灰,倚在树上好整以暇的跟大家一起看着银面。

银面一阵语塞,斜眼给了杨清川一眼刀…

不过未等银面开口,山青就忍不住兴致勃勃的猜了起来。

“公主是不是比清川阿姊还要高呀?”

“公主肯定长的如天仙一般!”

“公主定是极为善心的!”

一旁的扶风也忍不住开口:“先皇后早逝燕安公主又自幼身子极弱,两岁起老王爷便接公主回南境抚养。这十几年公主常在道观静心休养,不光外界甚少有殿下的消息,连我们这些亲卫们竟也未曾见过公主,可见公主应是仙风道骨,飘逸潇洒世外高人也!”

清川抱臂挑眉调笑道:“难道燕安公主就不会是个刁蛮跋扈的?”

“不可能!”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为公主分辩起来。

“老王爷当年作为大昭国君,因不忍百姓受战乱之苦便举国归附燕国,更将独女嫁与燕帝,他的仁德天人可见!在他身边长大外孙女怎会刁蛮跋扈?”

“况且老王爷的独女,大燕先皇后是那样温柔善良,在昭国时常年为百姓搭粥棚、为孩童办学堂,庇护无家可归的女子……当年昭国谁人不感念?只可惜先皇后命途多舛,年纪轻轻就一尸两命,只留下燕安公主……”

……

眼瞧着气氛低迷起来,清川忙直起身子打圆场。

“好了好了,今天训练大家伙儿也都累了,下午放半天假好好休息下!明天可要演武场挑战了,都预备着精神好好给大家露露本领!让人都瞧瞧燕安公主亲卫的风采!”

待众人欢天喜地的散了,清川才不住眼的小心翼翼偷瞄银面的神色,只可惜被面具遮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银面眼中水雾散去,抬头便更是毫无痕迹,她没给清川太多说话的空隙便一如往常般携着清川说说笑笑而去。

夜色寸寸压入大地。月亮躲在乌云之上,偷窥人间百状。

黑暗中榻旁的银面具也在试图展露属于它的颜色。

榻上的女子不过十六七,却眉头紧蹙,辗转不安,缩成一团的她又回到那一日……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燕安睡的迟了,醒来找不到母后,屋里竟连嬷嬷奶娘都不在,燕安心中不安极了,一个人起身抽抽嗒嗒的跑去母后的寝宫。

灰沉的天低低地压着殿檐,狂风呜呜的怒吼着,燕安恐惧之下跌了好几跤,可她却不敢停下。

燕安跨进殿中只见满殿的宫人匆忙的进出,眼见马上就要进到寝宫见到母后了,可嬷嬷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在背后紧紧抱起了燕安。

急着见母后的燕安使尽浑身解数踢打推攘试图挣脱嬷嬷,可嬷嬷只是死死的抱紧她。

灰沉的天角有丝丝霞红往内蔓延,让燕安甚是恐惧。

忽然,空气像是静止了一般,不知是谁发出第一声哀啼,只见进出的宫人全部跪了下来。

燕安耳边传来一阵阵恸哭,连身后的嬷嬷都跪下松了手,燕安才得以挣开了嬷嬷,跑入殿中去找母后。

母后躺在榻上,安静的,惨白的,睡着。

母后的血从榻上蔓延,蔓延到燕安脚边,接着蔓延着爬到燕安身上……

燕安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身上衣裙尽染成了红色!

啊——两岁的燕安崩溃大哭,小孩子尖锐激烈的哭声与殿外低声压抑的恸哭交织在一起。

“燕安!燕安!快醒醒!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燕安缓缓地睁开被泪水蒙住的眼睛,看见清川在榻边担忧的望着自己。起身平缓了一下情绪:“没事,我又梦到母后了。”

你最近好像总是频繁的梦到娘娘?”清川担忧不已。

“无妨,今天约好要同你比武,也让众人见识见识凤影卫的实力,你快去梳洗准备,今日我必把你打得落花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