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灵被电得外焦里嫩,
只能用眼神,凌迟那个低头看向她的男人。
杀气,还没飚到对方身上,
就被他一声咳嗽给打断了。
那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的闷响。
他用手背抵住唇,
但一缕刺目的红色还是顺着指缝溢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用指腹擦去血迹,
那动作快得惊人。
可这一幕,在姜灵眼里,
比他手腕上的法器更醒目。
顷刻间,
她身上那点被电出来的焦躁和不甘,
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猎人锁定猎物的专注。
这人……
身染沉疴,命不久矣!
那股萦绕在他身上的死气,
对她这个与生命力,打了上千年交道的灵植师来说,
简直是黑夜里最亮的引魂灯。
“喂!”
姜灵动弹不得,只能费力地转动眼珠,
瞅着他。
“冰块脸,你想活命吗?”
“检测到未知语言,启动万能翻译协议。”
头盔里,响起机械提示音。
骆霁风的脚步顿住,冰蓝色的眸子穿透面甲,落在她脸上。
“你想耍什么花招?”
“啧,不识好人心!”
姜灵撇撇嘴,
“你这病,发作的时候,是不是感觉骨头缝里都在结冰?”
“五脏六腑又冷又疼,有无数根针在扎?”
骆霁风闻言,心里一惊,
这些是他的医疗档案里,
才会记录的绝密资料!
这个野蛮土著,怎么会知道?
姜灵看他脸色,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嘴角往上一勾,
她的气焰回来了!
“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年纪轻轻就快死了,怪可怜的!”
“求我。”
“求我,我就大发慈悲救你一命。”
“荒谬!”
骆霁风瞥了她一眼,只当听了个笑话,
“我的身体状况!你这种未开化的土著,也配谈论?”
“不配?”
姜灵直接笑出了声,
“行啊,那你继续高贵,等着肠穿肚烂吧!”
“反正你死了,我的小宝贝们就安全了。”
她嘴上说得硬气,
眼睛却控制不住地想瞟一眼,身后那些嫩芽,
心里急得不行。
这冰块脸要是真死了,
天知道下一个来的会是什么货色?
万一是个疯子,一把火把这山谷烧了……
骆霁风沉默着,
那熟悉的绞痛又开始在五脏六腑中翻涌。
帝国最顶级的医疗技术,
都对他这遗传性的“基因崩溃症”束手无策。
他之所以选择自我流放,
本就是为了等死,
会来到这颗星球,不过是想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死,他不怕!
但这种被病痛折磨、毫无尊严地枯萎,
他不甘心!
他垂眸,看着地上那个明明被制住,
却依旧神气活现的女人,
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在风中摇曳的、
脆弱却充满生机的绿芽。
鬼使神差,
他弯下膝盖,蹲了下来,
与她平视。
“你要怎么做?”
他的声音沙哑,连自己都没发觉,
那尾音里压抑不住的轻颤。
“态度还行。”
姜灵立刻来了精神,下巴朝旁边一扬,
“看到那株三叶草没?”
“对,就那株,长得最水灵的!”
“摘下来,用你的手指把它揉碎,敷在你左手手腕的脉搏上。”
看他半天没动静,她催促道:
“快点,别磨蹭,晚了药效就跑了!”
骆霁风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这听上去比最古老的巫医偏方还要离谱,
但当他迎上姜灵那双清澈又笃定的眼睛,
还是,伸出了手。
把那片小小的、柔软的叶子,
摘下来,将其揉碎,
墨绿色的汁液,浸染了他的指尖,
一股草木香气钻入鼻腔。
他将那团小小的绿色,敷在手腕上。
下一秒……
一股热流迅速从手腕处窜入,
化作奔腾的江河,席卷全身!
那股常年盘踞在他身体里的阴寒与剧痛,
以惊人的速度消融、瓦解!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僵死的细胞在复苏,枯竭的脉搏在欢呼!
这股轻盈和活力,让他喉头一哽,没能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骆霁风飞快抬起头,看向姜灵,
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
第一次裂开了缝隙,
流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撼。
恰在此时,
光网的麻痹效果过去,
姜灵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
她拍掉身上的尘土,双手往腰间一叉,
下巴抬得高高的。
“怎么样?”
“本姑奶奶的独家秘方,是不是效果立竿见影,童叟无欺?”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吧?”
骆霁风低头,看着自己恢复了血色的手掌,
再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女。
她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鲜活的、刺眼的光彩。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最终,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这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