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历史小说 > 王业不偏安 > 第十三回 昏招相迫?
换源:


       说是三十五家士族,其实如庾忠、王栩、徐灵等人,都只是士族在晋陵郡城内的主事之人,当年晋陵城建城,汉民南奔,士族作为流民首领,势力犬牙交错,在晋陵城,各家族分派旁支子弟主持城内生意,处理俗务。

其余如刁逵等人,则是出身本地的豪族,在正经的台面上,这些人还说不上话。庾忠等人,则扮演着各自家族代言人的角色,若是征粮超过了承受范围,这些人势必翻脸。否则,刘宇也不会死乞白赖的央求赵统以其他名义,将众人聚集于南城城楼了。

刘宇猜测,三十万斛粮饷对这些人来说并不为难,就看愿不愿意认捐了。

“刘参军,请先恕庾忠失礼了。”

说罢,庾忠将身上的粗布外袍脱了下来,扔在地上,转身指着刁逵,须发皆张,大声骂道:“刁逵,我生平最恨被人利用,尔借我等之手,行龌龊之事,借刀杀人,实在是无耻之极,我羞与你为伍。”

刁逵面孔涨红,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不错,尔包藏祸心,实在是居心不正,丢了我等士族的脸面。”

……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指责,刁逵低垂着脑袋,不敢反驳,目光之中露出恨极之色,又不敢表露出来,默然无语。

将刁逵痛批之后,庾忠转过头对刘宇抱拳道:“刘参军,我等皆受小人蒙蔽,多有冒犯,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话音一转,又道:“然,之前所言,我等却并非妄言。近年来连年征战,民生凋敝,我等家族虽坐拥良田千亩,却苦于无人耕种,岁入年年递减,早已外强中干。我们确实是凑不出三十万斛粮草,还请征粮使明鉴!”

庾忠说完,深深施礼,其余士族也都站起身来,纷纷叫苦哭穷,声称凑不出这三十万斛粮饷。

刘宇面无表情,慢慢转身回到座位上,跪坐下来,将双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叩击桌面,不再说话。

庾忠眼见刘宇不说话,如此无视自己,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一旁徐灵见势不妙,忙打圆场道:“诸位,我们也要理解刘参军之处境,刘参军奉命征粮,这是国家大事,我等还是要尽最大之能力,为国效力。我徐家率先表态,就是不吃不喝,也要认捐八百斛,以暂解彭城缺粮之危。”

庾忠哼了一声,闷声道:“庾家认捐一千斛。”

其余的士族无奈,只得上前认捐,三百至八百斛不一而足。

一旁的书记官一一记录在案,后以书简统计呈递给刘宇。

“合计一万五千八百斛。”

刘宇捻起书简,看了看,忽的笑了,说道:“嘿嘿,未料到,刘宇之名尚能抵得一万五千八百斛。”

随即将书简扔在桌上,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目光中显露出一丝凶狠的光芒。

“宇是一个惜命的人!”

“尔等知道,宇已签下军令状,筹粮不到,某的人头就要奉上。今天,宇是一定要完成征粮任务的,一日不完成,便一日不吃不喝,直到完成为止。眼下,只好委屈诸位了,陪我等几天!”

庾忠脸色一变,冷声道:“你想怎样?”

刘宇从怀中拿出征粮令,狠狠向桌上一插,令牌深深嵌入坚硬的红木桌案之上,入木三寸。

“这是北中郎将府的征粮令,所谓军令如山,从今日起,此地便是征粮官署,有进无出,包括本官在内,九日之内,不得出,只待粮饷到位,又或是九日之后,本将征粮使职去人伏法,你们方能出这南城楼!”

刘宇脸色森然,恶狠狠的道。

王栩大怒,指着刘宇道:“你不过一小小征粮官,竟敢软禁我等,不怕王法吗?”

“我孑然一身,老母妻子来之前就已经安顿好,何惜此身?”

刘宇狞笑,“九日后,我筹集不到三十万斛粮饷,也要受军法处置,早死晚死不都是死,索性,就与你等不恤民情,不忠国事的蠹虫同归于尽吧!”

“来人,关门,无我军令,任何人都不得进来!”

“诺!”

众军士大吼,鱼贯而出,将大门重重关上。

随着轰隆关门之声响起,大厅之中慢慢昏暗起来,刘宇端坐主位之上,面孔晦暗。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一时竟拿这个拿着军令的无赖没有办法。

“刘参军,你可不要后悔!”

徐灵也收起了伪善的面孔,冷声道。

刘宇呵呵一笑,道:“宇做事,从不后悔!”

“好好好,就看你能不能撑到九日!”

庾忠拂袖回到位置上跪坐,闭上眼睛养神。

众人心下稍安,各自回去,心思四转。刁逵心中一喜,冷笑忖道:“刘蛮子智计短拙,居然敢得罪这晋陵城所有士族,简直是自寻死路,看来不需要自己出手了,自有人会收拾他!”

——————分割线——————

“什么,刘宇派征粮兵将南楼围住,实行戒严?他要扣人?”

赵统大吃一惊,脸上又是吃惊又是失望,本以为刘宇有什么要的主意,结果就是这么一个馊主意,他以为扣了人就能让那些人乖乖把粮饷交出来?实在是太天真了。

赵统挥手让报信仆人下去,转头对一旁身穿青衣长袍的中年人叹道:“黎昌兄,看来我确实是高看了那小子,不过是个蠢货而已。”

青袍人黎昌兄捻须皱眉,沉吟道:“此人如此作为,实在太过于莽撞了,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手段?”

“不过是以死相逼,迫人就范而已,殊不知,这些人都是深有背景之人,又怎会入彀?”

黎昌兄沉思许久,不得要领,摇头道:“看不透,士元兄,你现在该当如何?”

“这小子是借着老夫的名义将人招来的,是将老夫架在火上烤啊,我得去收拾残局。”

说罢,大喝道:“来人,备车,去南城!”

——————分割线——————

晋陵城和平酒楼二楼凭栏处,王睿之拎着酒壶,端着酒杯,美滋滋的品着酒,看着城南方向,低声笑道:“刘寄奴呀刘寄奴,竟下了这步昏棋,真真其蠢如猪啊!且看汝如何收场?”

他勾了勾手指,让身边的侍从过来,低声嘱咐了几句。

侍从点头,施礼后领命离开。

“叔父,这就是你称赞的那个英雄?我看不过是狗熊而已。”

太守赵统驱车来到南城城楼下,看到远处一身戎装的何无忌正镇守在南城楼甬道口,肃然警视。

赵统令车夫停车,从车驾中下来,冷着脸来到何无忌面前。

何无忌躬身施礼,道:“太守大人!”

“刘宇何在?”

“征粮官正在征粮官署公办!”

“征粮官署?”

“便是此楼之上!”

赵统大怒,大声斥责:“此乃晋陵郡城南楼,军事之地,如何能做征粮公署?简直是胡闹!”

何无忌神色不变,说道:“征粮之事乃军国之事,亦乃暂时之职,征用此地并无不妥。”

赵统一怔,继而咬牙点头道:“且算你有理,但刘宇因何扣压三十五家士族主事,他的胆子好大啊!简直是胆大包天!”

“赵太守,此话从何说起?”

何无忌一脸无辜道:“征粮使不过就征粮之事和诸位家主商量个几日而已,哪有扣压之说?”

赵统被噎了个半死,冷笑道:“商量?还商量个几日?”

“是啊,赵太守,大哥不是和大人商量好了吗?和诸位家主商量捐粮之事,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是这些士族,大哥正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加以劝说。因人较多,故而公办时间会稍稍拖长一些,但大哥不辞辛劳,为国甘愿操劳的勤劳精神,太守理应表彰才是啊。”

“我表彰个……”

赵统险些脏话脱口而出,气的一甩袖子,就要往里冲,边走边道:“好,我这就去看看征粮使大人是如何奉公于劳的?”

何无忌伸手一拦,正色道:“太守大人留步,征粮使已经下达北中郎将府征粮军令,命下官不得让人打扰办公,还请太守大人稍待。”

赵统眯起了眼睛,胖大的身躯缓缓转向何无忌,冷声道:“尔竟敢阻我,就是你舅舅刘牢之,也不敢这么对我说话!”

何无忌弯腰躬身施了军礼,大声道:“末将职责所在,请太守大人恕罪!”

赵统冷然看了何无忌半饷,忽然大笑,道:“好,好!你们是陷本太守于不义啊,果然是好小子!好小子!”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大声说道:“今日,本太守敬北府军令如山,就再等几天……等九日后,我看那竖子如何逃脱军法处置?”

何无忌直起身子,看着赵统的车驾渐渐离开,不由得心头沉重,脸现担忧之色。

大哥呀大哥,希望你真有办法完成这个几乎难以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