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被安排在靠近帅帐的一处营帐之中,当他被抬进营帐,蒯恩也跟着进来了。
“德舆,你这‘军令状’如何敢签?老将军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你若是没有达成,那可就性命不保了!”
蒯恩对刘宇极有好感,刘宇不仅允文允武,而且智计过人,假以时日,必能成就一番事业,他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个年轻人就这样折在这里。
“道恩,当年你负马刍(草料)掷地之时曾感叹道:‘大丈夫应该开挽三石弓箭杀敌,怎么能仅当一个马兵呢?’可还记得当年的志向?”
刘宇起身,握住了蒯恩的手,叹了口气道:“如今天下风云汇聚,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怎不勠力向前?君不闻‘富贵险中求’乎?”
蒯恩目光炯炯,目视刘宇,凝声问道:“德舆可有把握?若是需要恩协助,尽管吩咐。”
刘宇笑了,他伸伸手示意蒯恩上前,在他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蒯恩疑惑:“此疑兵之计,不过权宜,那俱难乃久战名将,纵然一时受惑,不至于退兵吧。”
“无妨,此连环计中一环耳,宇自有他计。”
蒯恩目视他片刻,低头恭敬施礼,告辞退出营帐,往帅帐而去。
刘宇脑中再次将计策过了一遍,未见纰漏,便盘腿坐下,以太极内家心法吐纳呼吸,配合配置的疗伤药,暗中调息,他要尽快将内伤养好,以应付后续一系列的突发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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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他的退敌策?”
戴逵失望地看着蒯恩,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如只是如此,那就让他洗好脖子,等着本将拿他祭旗吧。”
蒯恩笑了笑,道:“大将军,此不过是连环计中一环,刘宇算无遗策,将军不必担心,望能予恩一支令箭,调齐兵马,施此计策,以为策应。”
“连环计?”
戴逵脸色一动,又问:“那他还有何计?”
“恩不知。”
“既不知,调兵乃兵家大事,岂可儿戏?”
“大将军,”蒯恩不慌不忙,上前轻声道:“大将军不必忧虑,我观刘宇惜命如金,宁愿自残也不愿给大将军不问而诛的机会,若无十足把握,岂可与您鉴定‘军令状’?”
“您看,他如今身边军士不过三百,三千运粮军何在?即使他分兵而行,身边亦有千余士兵,还有,他用计攻下仇城,加上仇城城卫军,怎会只有三百随行?最重要的一点,那何无忌、罗晋、朱超石安在?”
“你是说,他早就有所安排。”戴逵恍然,吃惊地看着蒯恩,心中泛起了刘宇那双淡漠深邃,似乎一切都成竹在胸的眼眸,眼睛眯了起来。
“好,道恩,本将就信你一回,若有差池,一并治罪。”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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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城,城守府。
一位黑脸大汉端坐在主位之上,左右偏将校尉侍立,何无忌无精打采地站立一旁,默然无声。
朱超石黑脸笑了笑,看着何无忌笑道:“小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司马与你乃是结拜的兄弟,岂会因此事而耿耿于怀?”
何无忌摇头,语气低沉:“朱大哥,还是叫我无忌吧。我之难受,非为司马责怪,而是恨自己,失了警惕,险些置大哥和将士们于死地,这是无忌无能。”
朱超石哈哈一笑,道:“无忌无需如此,即便是我,若不是司马看出了端倪,我老朱也要着了这周虢小儿的当,只不过可惜了,没有抓住那苻丕,要不然,那可是泼天的功劳!”
“不过,”朱超石话音一转,忽道:“司马倒是给了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但又怕无忌再次坏事。”
何无忌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来,大声道:“将军,无忌愿立‘军令状’,若无法完成将令,提头来见。”
朱超石大喜,“好,你且上前。”
何无忌上前,朱超石将一封密函交到他的手中,低声道:“这是司马临行前交于某家的,里面还有一幅地图,里面详细交代了此行任务,仇城留下两百士兵,由某家坐镇,余下你全部带走,包括城卫军,这些城卫军当中,大部分的家眷某家已经控制住,少数或有居心叵测者,你也不必带去,记住,一定要谨慎,切不可坏了司马大事。”
何无忌单膝跪地,郑重应了一声:“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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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杰手握开山斧,策马在前。
韩杰是大秦兖州刺史彭超属下鹰扬将军,为人稳重,勇武过人,当年在平定代国的战争中,履历功劳,积功至鹰扬将军,彭超甚是倚重,此次先行攻彭城,彭超便令生性稳重的韩杰担任督粮官,负责运送粮草。
“斥候何在?前面是何地?”
斥候首领急忙前来,跪地禀报:“前面是浍河商丘县治下胡桃庄、杜李村,大约有农户二百八十户。”
韩杰沉吟片刻,目光闪烁凶光,冷声道:“进村庄休整,令:就地征集征夫五百,违抗者,格杀勿论。收集粮食,一并带走。”
“诺!”
大军进驻杜李村,无数如狼似虎的秦兵四处强征农户,收集粮食,弄得整个村庄鸡飞狗跳,哭骂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好运气,”副将笑嘻嘻地对韩杰说道:“一路行来,村庄皆是少有人烟,想不到这两个村庄倒是齐整,这一下咱们又多了些粮食,而且还征集了五百民夫,届时大将军定会予以褒奖。”
韩杰心中一动,摸了摸下巴,疑惑道:“东晋乡民皆视我秦兵如虎狼,怎地这两只村庄竟如此坦然?”
“我大秦自国师辅政,陛下英明,海晏河清,不少东晋子民沐浴清化,纷纷投入我大秦怀抱,近年来不在少数,这两只村庄之民许是心存反正之心吧,将军无须多疑。”
韩杰点点头,谨慎地问道:“可有老人,孩童,妇人?”
“皆有!”
“好,”韩杰不再怀疑,此次运粮路线隐秘,又有周边郡兵清道,斥候侦查,自然不会有问题。
“令全军不得烧杀抢掠,如有无故杀人者,军法处置。”
“诺!”
当夜,韩杰谨慎如常,加派人手守夜,休整了一晚,次日凌晨,踏着晨曦前行。
沿着浍河,来到了东门峡。
东门峡位于浍河东南方向,乃是云山和武陵山交界之地,山路崎岖,韩杰令斥候先行,片刻得到安全旗语,便令粮队进了峡谷。
峡谷两旁树木萧森,酷热消减,七月流火,山间透出一股清凉,来到峡谷入口,韩杰心头微微一动,找来斥候,低声问道:“这两旁峡谷之上,可曾安排斥候上去查探?”
“将军放心,已经派去查探。”
韩杰点头,一旁副将暗自钦佩将军谨慎,心细如发,笑道:“将军无忧,若是此处晋军还有埋伏,岂非神算?”
韩杰心头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点点头,认为自己是疑神疑鬼了,便一挥手,大军朝着东门峡谷深处前进。
行未过半,突然之间,在运粮队的后面,一阵喊杀声突然响起,韩杰浑身一激灵,忙大声喝问:“何事喧哗?”
后面一名士兵慌张过来,跪倒禀告:“将军,那些……那些民夫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兵刃,突然造起反来,冲杀起运粮队伍,而且个个凶神恶煞,后面有些顶不住了。”
副将大骂:“废物!”冲着韩杰拱手:“将军,卑职带人去绞杀这些暴民。”
韩杰已经意识到有问题了,这些民夫一定是训练有素的东晋士兵,要不然,怎会如此训练有素?而且他们的武器又是从何而来?
“是藏在那些征集来的粮食里面!”韩杰想通了关节,咬牙大吼道:“众将士听令,速速退出峡谷,违令者,斩!”
说罢,转身率领士兵往后冲了过去。
整个运粮队的后面像是炸开了锅的沸水,极为混乱,那群伪装成民夫的大晋士兵极为凶悍,个个悍不畏死,死死守住后面的关口,等到韩杰赶到时,正看到那群民夫之中,有一人身穿粗布短襟,脸色淡黄,竟然颇为年轻,但极为凶猛,手中一把朴刀左劈右砍,碰着就死,挨着就亡,仿佛杀神降临。
“好贼子,纳命来!”
韩杰大吼一声,纵马奔了过去,一刀劈了过来。
那青年见来势猛恶,也不硬抗,只一刀,贴着韩杰的砍刀刀背,一招卸力,将韩杰的力道引到一旁。
轰隆!
尘土碎石四溅,韩杰的刀劈在了一旁山石上,将一块凸起的山壁硬生生地削去了一块。
青年随即将朴刀递于左手,竟反手一刀,朝着韩杰脑后削来。
韩杰脑后生凉,心头大骇,百忙中低头一躲,只听得“咣”地一声,自己的头盔便给朴刀削飞。
韩杰情知不是对手,忙俯身夹着马身,落荒而逃。
“韩杰被杀!韩杰被杀!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无数巨大的声音在山谷响起,运粮队不辨真伪,但士兵们四处张望,发现自家将军果然不见踪迹,于是军心溃散,顿时慌了起来。
韩杰的副将也赶到,正坐在马上大声呼喊:“不要乱,将军无事,不可自乱阵脚……”
话未说完,一支长箭破空而来,从他嘴巴里射穿后脑,将其声音堵在喉咙里。
副将惊恐的表情凝固,一翻身,从马上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