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历史小说 > 王业不偏安 > 第三十五回 何帅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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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马上,一个马下,皆是骁勇善战之辈,虽然苻登以马下战马上,但他神力惊人,手中凤翅镏金镋又力大势沉,挥舞之间竟卷起了阵阵狂风,极为骇人。

马上的年轻将军不是旁人,正是乔装而来的何无忌。自从仇城那次被人算计之后,一路上,何无忌都憋着一团火,就算是路上设伏劫了韩杰的粮道,也依然无法排解,毕竟韩杰不是他亲手斩杀。

眼见守粮将如此骁勇,心中火焰滚滚,顿时有了发泄的地方,便全力晃动手中的丈八蛇矛,与苻登战成一团。

烈火熊熊,整座粮营已经化为了火海,人影晃动,喊杀声震天,渐渐的,无数秦兵在各自的将领呼喝声中,慢慢聚在了一起,初始的慌乱过去,秦兵作为百战之师,也开始有了应对之策。躲在暗中大搞破坏的晋军也逐渐失去了机会,毕竟这不过是突袭,何无忌和罗晋所带之兵不过三两千,与两万秦兵差距太大,烧毁粮仓已经算是侥天之幸。

营门之外,火光之中,何无忌与苻登战了三十余回合,各自暗赞对方武艺高强,何无忌心知不能久战,否则到时候就要被人包了饺子,连逃都逃不出去了,便瞅准机会,一枪刺向苻登的胸口,借着苻登格挡之机,借力往西南方向狂奔而去。

“大胆贼子,往哪里逃?”

苻登瞪目四视,找到一匹无主战马,翻身上马,就要去追。一旁的亲卫姚横冲了上来,死死拽住战马辔头,急声道:“将军,穷寇勿追,还是先收拢残兵吧。”

苻登豹目中泛起了仿佛恶鬼般的光芒,一脚踢开姚横,怒吼道:“粮仓被毁,其罪在某,若是不能拿下罪魁,我等死罪难免,滚开!”

双腿一夹,已经朝着西南方向而去。

姚横爬起身来,跺了跺脚,以极快速度收拢了亲兵,飞身上马,跟着追了下去。

夜色暗沉,西南方向是亳县,此时亳县已经被冲天的火光惊动了。苻登追了半天,心头怒火越来越盛,座下的战马被他急催,奔得越来越快,马嘴渐渐喷出白沫。

终于,远处山脚转弯处,那年轻武将终于马力不济,慢了下来,苻登大喜,马鞭一甩,催马冲了过去。

他手中倒提凤翅镏金镋,双目紧紧盯着何无忌,恨不得将此人一镗打死。

“奸贼,受死!”

苻登大吼,就在距离那年轻武将还有不足百米的地方,突然间,他座下的战马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悲鸣声,跟着前蹄一软,猛然间摔了出去。

绊马索!又是一根绊马索!

苻登心中憋屈到了极点,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一晚上连续被绊马索绊倒两次,这要说出去,简直要笑掉别人的大牙。

扑通一声,苻登再次从马上滚落,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摔倒在地上,而是直接滚进了一个挖好的大洞之中,紧跟着,头顶上黑影闪过,一张巨大的网兜头罩了下来,将他上半身牢牢罩住,数条人影围着苻登转了数圈,死死缠紧。

苻登不停地挣扎,嘴里吼声连天,他力大无比,竟两三下功夫就要撕破渔网,不提防被人一拳砸在了脑后,他脑袋一晕,白眼一翻,终于昏了过去。

等到姚横率领亲兵赶到,只留下一匹受伤的战马躺在地上,嘴角不停地吐着白沫。在战马的不远处,苻登从不离身的凤翅镏金镋安静地躺在尘土之中。

姚横的脸顿时变得比纸还白。

——分割线——

彭城伤兵营。

刘宇正仔细地用一根麻线缝制伤兵的伤口,动作麻利。

伤兵营中军医不多,皆是城内大夫,随军军医只有三两人而已,每人都负责数十位伤员,忙碌万分。但即使如此忙碌,当刘宇用他新奇的医治手段治疗伤员时,那些军医的目光总会不自禁地看着他,心中犯起了嘀咕。

刘宇的打扮非常怪,他身上穿着白色麻衣,而且这些麻衣都用滚开的水烧过,散发出极为难闻的艾草味道。他的脸上也遮着白色的面罩,就连头顶也扎着白色的帽子,只余下一双眼睛,仿佛孝子贤孙在为长辈披麻戴孝一般,让人说不出的诡异和晦气。

那些大夫看着刘宇古怪而且晦气的打扮,都不自觉地远离他,要不是看在仙师带他进来的份上,早就有人过来斥责,将之赶出去了。

更让众人难以接受的是,这年轻人不仅装扮古怪,而且规矩特别多,一边缝线还一边发号施令:

“你——说的就是你,你的手上沾满了不干净的东西,有细菌,不能直接触碰伤口,快去,立刻用醋水浸泡一下。”

“还有,赶紧去烧开水,必须是滚烫的……将所有的纱布工具全部放进开水当中浸泡,至少要十五分钟……不,至少要两柱香的时间。”

“还有,刀具必须放在火上消毒,方可使用。”

刘宇的话严肃,配合他高大的身躯,确实具有压迫力。但他那身古怪的装扮,令那些军医心中不喜,又听他如此不客气的指挥,便有人跳了出来,指着刘宇讥讽道:“这位将军,你小小年纪,于医道能知多少?岂敢在此颐指气使?仙师是让你为我等打打下手,你竟敢越俎代庖,反而指挥我等做事,简直不知所谓。”

又一名老军医说话了,“徐医正说的不错,小将军,你是仙师身边的药童吧?仙师医术我等敬仰,但你区区一药童,怎敢指挥我等做事?还有,你以针线缝制伤口,你当这是衣服,想缝就缝?如若血肉坏死,你罪过大矣。”

“不错,还不放下针线,等仙师来了再说。”

……

其他的军医纷纷加入对刘宇的口诛笔伐,甚至有几个停下手,就要将刘宇拖出去。

“都给我闭嘴!”

刘宇大吼一声,众人被他吓了一跳,原本要过来拉他的两名军医下意识地被他气势所摄,退后了几步,脸色阴晴不定。

“刘三!”

“在!”

一个身穿着白色麻服的瘦高士兵从营外跳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身着白色麻服,散发着艾草浓烈刺鼻味道的士兵。

“司马有何吩咐?”

“再有人聒噪,立即给我叉出去!若有人不服本司马管理,也给我一并叉出去,而且还要治他玩忽职守之罪,交由将军处置。”

刘三高声应道:“诺!”

他的一双眼睛立即凶狠十足地盯着那群军医,脸上发出了森然的冷笑。

“我家司马医术高超,就连仙师都放心,让他管着伤兵营,治疗伤兵,你们再敢啰嗦,老子把你们都丢出去,按军法处置。”

“汝等太野蛮了,我等要见大将军!”

第一个跳出来的军医姓徐,叫徐昭,出身豫州士族徐氏,乃是徐氏第三代旁支,彭城大战开启后,他被徐氏派到彭城,主持治疗伤兵之事,平日里因其医术出色,救活了不少人,就连大将军戴逵都曾嘉奖过,彭城之内谁都对他尊敬有加,谁曾想今日先受一个黄毛小儿的欺侮,后来更被一个兵痞辱骂,不禁勃然大怒,指着刘宇骂道:“在下出身豫州徐氏,乃彭城军营医正,等同参军校尉,尔等竟敢辱我?”

“你若有胆,便让人将徐某叉出去,我看你如何跟大将军交代?”

刘宇缝完伤口,将手放在滚烫的醋水中消毒,静静听徐昭说完,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摘掉口罩,嘴角露出了一丝森然的笑容,示意刘三:“愣着干什么?叉出去。”

刘三大声应了一句,上来就要动手。

现在的刘三,早就对自己的顶头上司刘宇有了盲目的崇拜,在他眼中,刘司马就是神,无所不能的神。

“你干什么?”徐昭大怒。

其他的军医纷纷上前,就要阻拦,刘宇不耐,过来一把揪住徐昭的衣服,就要将他扔出去。

这时,营帐帘门一掀,一个校尉急匆匆进来,冲着所有军医拱手道:“大将军有令,让所有医官立刻来大帐,何……何帅重伤!诸位,救命!”

刘宇一愣,缓缓放开徐昭的衣襟,脑子开始转动。

何帅?莫非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