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用说!我何大清做事,向来都爽快得很!”
“西九城那破地方,还有那个……那个拖后腿的,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他特意把“拖后腿的”几个字咬得很重,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多增添些底气。
“到了保定,凭着我的手艺,再加上咱们带过去的本钱,盘个小店面开家小饭馆,到时候日子肯定过得舒心!”
“养活你和两个儿子,绝对不成问题!”
“本钱……”
白寡妇手指在包袱上敲击的速度稍稍加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
“大清,你……你确定都带齐了吗?”
“那……那个箱子,还有那本菜谱,都……都在里面吗?”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问起这些关键物品了。
何大清心里猛地一沉,出门时那种几乎被他抛到脑后的、极其轻微的“轻飘飘的感觉”,像幽灵般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让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包袱抱得更紧,手摸上去能感受到外层衣物柔软的触感。
这包袱看起来体积不小,分量……似乎也还能撑得起场面?
他强压下心里那点不安,故意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装出来的笃定:“废话!当然都在!”
“是我亲手塞进去的,还系得紧紧的!难不成它们还能自己飞走?”
“你放心,到了地方安定下来,我第一时间就让你检查!”
“现在车上人多眼杂,乱得很,说不定就有小偷盯着呢!”
“钱财不能外露,这个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周围昏昏欲睡的乘客。
白寡妇被他带着点责备的语气噎了一下,撇了撇嘴。
但听到“钱财不能外露”,又觉得这话有道理,便暂时按捺住心里的想法,把头靠在何大清的肩膀上,假装睡着了。
只是那只放在包袱上的手,始终没有挪开。
可何大清却再也没法平静下来了。
怀里抱着这个表面上沉甸甸的包袱,他心里却像揣着一窝胡乱冲撞的兔子,七上八下的。
火车有节奏地晃动着,每一次颠簸,都让他觉得怀里的包袱好像……好像轻飘飘地晃了一下?
这是错觉吗?还是因为火车移动造成的?
他忍不住偷偷隔着包袱皮,用力按了按包袱中间最关键的位置……
这一按,他才发现,手里的触感再也不是记忆中那种硬邦邦、沉甸甸的感觉了!
反而……是一种空落落的、只有衣物填充的松软感!
「嗡!」
仿佛一道惊雷在何大清的脑子里炸开!
他瞬间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心脏好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紧紧攥住,连跳动都几乎停止了!
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河水,一下子从头顶浇到了脚底!
“不……不可能……出门之前明明还在的……”
他失魂落魄地小声念叨着,声音都在发颤。
他猛地回想起来,出门时顶着风雪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背上那种极其细微、几乎被他忽略的“轻飘飘的感觉”!
难道……难道那不是风吹的?!
难道……
一个让他浑身发毛、但在极度恐慌中又无法回避的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里涌现:东西被偷了!
是在门口的时候就被偷了!
是被技艺高超的小偷给偷走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将他淹没!
他浑身冰凉,身体僵硬,抱着包袱的手抖得像在筛糠。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钱没了!镯子没了!菜谱也没了!
他拿什么去保定?拿什么面对白寡妇?
刚才他还信誓旦旦地吹牛……谎言马上就要被揭穿了!
白寡妇会怎么对他?会不会……
“大清?你怎么了?抖得这么厉害?是冷吗?”
靠在他肩头的白寡妇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惨白的脸和额头上的冷汗。
她的眼神里除了疑惑,还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没……没事……就是有点……有点晕车……”
何大清的声音又干又哑,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去看白寡妇的眼睛。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怀里的包袱,仿佛那是他最后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在心里拼命祈祷,希望刚才摸到的触感只是错觉!
是自己太紧张了!是火车晃动造成的假象!
东西肯定还在包袱最里面!一定还在!
然而,白寡妇满是怀疑的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牢牢锁定了他。
她看着何大清那副失魂落魄、满头冷汗的模样,再联想到他刚才的保证和现在的反常,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迅速扩大,转变成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晕车?”
白寡妇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信任,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大清,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包袱出什么问题了?”
她的目光锐利地落在那个蓝布包袱上,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
“没有!绝对没有!能出什么问题啊!”
何大清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的猫,声音突然拔高,引得附近几个打盹的乘客不满地朝他看了一眼。
他吓得立刻压低声音,语无伦次地解释:“就是……就是有点不舒服……”
“包袱……包袱好得很!等咱们到了保定……”
“难道一定要到了保定,才能让我看一眼吗?”
白寡妇的语调骤然上扬,尖利的声音里满是不容反驳的强硬,“何大清!我现在就要看!多等一秒都不行!赶紧把它打开!”
她心里最后那点耐心已经彻底没了,之前脸上特意装出来的温和表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尖酸的猜疑,还有一种即将要面对巨大失望的恐慌,“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啊?你那个包袱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现在就打开给我看!”
白寡妇毫无预兆地发起火来,再加上她那像刀子一样锐利的眼神,把何大清逼得走投无路。巨大的恐惧和谎言快要被拆穿的羞耻感压在他身上,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绝望地紧紧抱着那个包袱,双手还在不停地抖,就好像怀里抱着的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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