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准无比地……斩入了那片正在湮灭的爆炸中心之后……那道即将愈合的漆黑空间裂缝深处!
斩在了萧镇山那道残留的、充满了惊怒与不甘的邪恶意志……最核心的波动之上!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如同裂帛的声音,在灵魂层面响起。
那道邪恶的意志波动……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气泡……瞬间……冻结!凝固!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溃散!湮灭!彻底……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裂缝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极其遥远、极其微弱、充满了无尽怨毒和难以置信的……闷哼。随即,那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如同失去了支撑,猛地收缩、愈合!彻底消失不见!
天空之上,那毁天灭地的爆炸光爆,失去了后续意志的支撑,如同无根之火,迅速黯淡、收缩、消散……
只剩下被撕裂得支离破碎的空间,缓缓地、艰难地自我修复着,留下道道扭曲透明的涟漪。
狂风呜咽,吹散了弥漫的烟尘和毁灭的气息。
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清冷的月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云层,洒落在巨大、光滑如镜的深坑底部。
深坑中央。
宋知许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掌心处,那枚五铢钱的烙印,散发着温润的暗金光泽,如同沉睡。覆盖胸膛的玄奥金色道纹,光芒内敛,缓缓隐没于皮肤之下,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寸许长的金线印记,如同古老的刺青。
她低下头。
身边,萧清宴(宋知许身体)静静地躺着。
不,此刻,那具身体上散发出的灵魂波动,已然彻底改变。虚弱,却纯粹。属于萧清宴的暴戾、怨毒、疯狂……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种灵魂彻底归位后的、深沉的宁静。他(或者说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亮,带着一丝茫然,随即是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狂喜!她(他)猛地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血渍、却完好无损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声响,最终化为一声带着哭腔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我……回来了?”是萧清宴的声音,带着久违的沙哑,却无比真实地从“宋知许”的口中发出。他看着自己属于宋知许的手,又猛地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宋知许——那个顶着他萧清宴身体、眼神却冰冷锐利如刀锋的女人。
宋知许也看着他,或者说,看着自己那具熟悉又陌生的身体。灵魂归位了。他回到了他的身体(宋知许的躯壳),她彻底掌控了她的道体(萧清宴的躯壳)。那诡异的灵魂互换……结束了。
月光下,两人四目相对。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在沉默中流淌。有庆幸,有后怕,有对那消失的蓑衣人的无尽感怀,也有对彼此在这地狱般一夜中纠缠共生的……一丝难以言喻的羁绊。
“他……”萧清宴(宋知许身体)声音干涩,看向深坑边缘——那里,只有一片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光滑如镜的琉璃状地面。蓑衣人……尸骨无存。
宋知许沉默着,走到那片琉璃地面旁。弯腰,从依旧温热的琉璃渣中,捡起了一样东西。
半枚暗红色的、布满裂痕的铜铃残骸。正是蓑衣人嵌入自己胸膛的那半块血眼铜铃。此刻,它黯淡无光,冰冷沉寂,所有的邪气都被净化殆尽,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如同墓碑般的质感。
她紧紧攥住了那半枚残铃,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许久,她抬起头,望向东方天际。那里,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晨曦之光,正刺破漫长的黑暗,悄然洒落。
天……快亮了。
**尾声·三月后**
京城,西山脚下。
一处新修葺的、并不起眼的小院。青砖灰瓦,院墙爬着新绿的藤蔓。院子里,一棵老槐树亭亭如盖,筛下细碎的阳光。树下,一张朴素的石桌,两个石凳。
宋知许穿着一身简单的棉麻衣裤,坐在石凳上。她手里拿着一块暗沉发黑、边缘布满裂痕的半枚铜铃残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冰冷的纹路。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张属于“萧清宴”的俊美面容上,少了几分属于萧阎王的冷厉,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平静与深邃。锁骨下方,衣领微敞处,一道寸许长的淡金色印记若隐若现。
她对面,坐着“宋知许”。
或者说,是灵魂归位后、暂时栖居于宋知许原本身体里的萧清宴。他(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清秀的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眼神却不再有昔日的暴戾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审视和思考的光芒。他(她)的身体依旧有些虚弱,需要时间彻底融合归位的命魂和命格,适应这具原本不属于他(她)的躯壳。
石桌上,放着一份摊开的文件。标题赫然是《萧氏集团股权及管理权彻底移交协议》。
“签了吧。”宋知许(萧清宴身体)将铜铃残骸收起,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萧家的东西,现在对我而言,只是负累。”
萧清宴(宋知许身体)拿起文件,指尖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款。曾经掌控千亿帝国的权柄,如今在他眼中,却激不起半点波澜。经历了生死,看破了阴谋,灵魂互换的诡异旅程,早已重塑了他的认知。他不再是那个被命运玩弄、困于死劫的萧清宴。他(她)需要新的开始。
“好。”没有犹豫,他(她)拿起笔,在签名处,郑重地签下了“宋知许”三个字。笔迹清秀,却带着一种破茧重生的力量。从此,萧氏的一切,与他(她)再无瓜葛。他将以“宋知许”的身份,重新活过。
放下笔,萧清宴(宋知许身体)看向宋知许(萧清宴身体),眼神复杂:“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守着这院子?”他(她)的目光扫过院角,那里放着一些罗盘、古籍和一些晒干的草药。
宋知许拿起石桌上的粗陶茶壶,给自己和对方各倒了一杯清茶。茶汤澄澈,氤氲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守?”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却带着无上锋芒的弧度,目光投向院外连绵起伏的西山,“那老东西的本体还在某个角落舔舐伤口,噬魂教的根子还没挖干净。那晚提着惨白灯笼的东西,不会就此消失。”
她抿了一口茶,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斩断一切的决意:
“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阳光下,她锁骨下的淡金印记,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院门外,传来三声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笃,笃,笃。
一个年轻而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和探寻:
“宋先生?您预约的那位……说祖上曾在滇南见过‘噬魂灯’的客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