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顾轩的指尖滴落,砸在铜铃表面,沿着古老的纹路蜿蜒而下,与金属上的刻痕交织成一个完整的符阵。那符阵微微发烫,与封存舱内升起的金属柱遥相呼应,绿光在两者之间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光丝,像是某种契约正在被重新唤醒。
林婉如站在控制台前,七窍溢出的蓝雾在空气中凝成细丝,缠绕着她的耳钉,发出低频的震颤。她没有后退,反而抬手按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封存舱的晶石光芒暴涨,整个C-1层开始轻微震动,地面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正在苏醒。
“你还在挣扎。”她的声音已经不似人类,带着金属般的回音,“你以为守住一颗心,就能对抗命运?可你母亲封印九幽枢时,就已经输了。她用你的命做锁,却不敢亲手毁掉钥匙。”
顾轩缓缓抬起左手,将铜铃举至胸前。血脉中的灵流不再狂乱冲撞,而是随着铃身的震频缓缓流动,如同潮汐归于月轨。他没有看林婉如,而是闭了眼,耳边响起的是母亲在雨夜中的低语——“以子命为锁,续灵枢于人间”。那不是诅咒,是托付。
他睁开眼,目光如刀:“你说我母亲输了,可她留下红绳,不是为了让你偷走的东西重生,而是为了让它等一个真正能守护它的人。”
林婉如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沈知微闭上了眼。
医灵空间内,药庐屋顶的紫心兰残根燃起一簇蓝火,火光中浮现出八个字:“血引归墟,唯心不灭。”她没有动,但指尖的银针已悄然调转方向,针尾朝外,针尖微微上扬——这是医灵门最古老的防御姿态,只有在感知到空间本源受侵时才会本能做出的反应。
她再睁眼时,声音平静得近乎冷:“你不是传承者,也不是开启者。你是被切断的残枝,靠着偷来的养分苟延残喘。你引动的共鸣,不是归属,是寄生。”
林婉如猛地转头看向她,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裂痕般的波动。她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反驳。控制台上的绿灯开始闪烁,频率紊乱,像是系统也在感知到某种冲突。
“你说我寄生?”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嘶哑,“可你知道三十年前,是谁第一个触碰到那道门?是谁在暴雨中跪了三天三夜,只求能学一句医术救活病死的妹妹?是你母亲把我赶出去的,她说我不够纯粹,说我会玷污医灵门的传承。可她给你的,是血缘,不是资格!”
沈知微腕间的红绳剧烈发烫,几乎要灼伤皮肤。她没有退,反而向前半步:“那你现在做的,就是玷污它的最好证明。你用续命蛊操控他人,用梦蛊扭曲记忆,甚至拿谢临渊的葬布做仪式道具——这不是传承,是亵渎。”
“亵渎?”林婉如冷笑,抬手猛地拍下控制台另一侧的按钮,“那你们看看,这算什么!”
金属柱骤然加速旋转,晶石爆发出刺目的绿光,一道光束直射穹顶,穿透层层合金结构,仿佛要刺入城市地脉的最深处。与此同时,控制台屏幕弹出倒计时界面——【X-0母体协议·阶段三启动】,下方数字跳动:11:59:58。
“十二小时。”林婉如退后一步,站在光束边缘,身影被拉得细长而扭曲,“没有我,系统也会执行。九幽枢将自动解封,而顾轩,会在那一刻彻底觉醒——或者,被体内的灵核撕碎。”
秦澜的手再次搭上枪套,指节绷紧。
谢临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不能开枪。这地方一旦触发真空化防御,我们全会被压成碎片。”
秦澜没说话,但手没有松开。
顾轩低头看着掌心,血仍在滴落,但不再失控。他将铜铃收进内袋,动作沉稳。领针在蓝光下微微发亮,像一颗凝固的心跳。
“你说我母亲不敢毁掉钥匙。”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系统的嗡鸣,“可她敢把你逐出师门,敢封印地脉,敢用自己的命换人间太平。她不是不敢,她是选择了更难的路。”
他抬头,直视林婉如:“而你,从头到尾,都在逃。逃出医灵门,逃出良知,逃到别人的人生里活下去。你以为你在掌控一切,可你连自己的脸都不敢用。”
林婉如的脸色变了。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耳侧,那枚银质耳钉正剧烈震颤,蓝雾从鼻腔中不断溢出,像是体内有什么正在崩解。
“我不需要脸。”她咬牙,“我只需要力量。只要九幽枢醒来,我就能拿回一切——我的命,我的身份,我的……完整。”
“你永远不会完整。”沈知微轻声说,“因为你丢的不是力量,是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紫心兰的蓝火在她意识中猛然一跳,残根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断裂声,像是某种连接被彻底斩断。
林婉如猛地踉跄一步,扶住控制台才没倒下。她的耳钉“啪”地一声碎裂,微型装置掉落,蓝雾从她七窍中喷涌而出,又迅速被空气吸收。她抬头,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你……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沈知微看着她,“我只是确认了一件事——你和医灵空间的连接,早就该断了。它不认你,就像火不认灰。”
林婉如死死盯着她,嘴唇颤抖:“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一个人被赶出去的滋味……像条狗一样爬在泥里,看着别人拿着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所以我才更清楚。”沈知微的声音依旧平静,“正因为知道那种痛,我才不会让它变成伤害别人的理由。”
顾轩向前一步,站到她身侧。
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谢临渊紧握的拳头,是秦澜始终未松的手枪,是封存舱中不断旋转的金属柱,是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
“你说系统会自动执行。”顾轩看着林婉如,“可你忘了,启动需要双灵共鸣。你有残源,我有灵核。但共鸣的前提,是双方都愿意。”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血迹未干:“我不回应,你就点不燃火种。”
林婉如瞪着他,呼吸急促:“你……你以为你能压制它?它在你血脉里,在你骨髓里,它是你的命!”
“正因为它是我的命。”顾轩缓缓握拳,血从指缝渗出,“所以我才不会让它被你操控。”
空气中的震动逐渐加剧,封存舱的光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控制台发出警报声,倒计时依旧冷酷地跳动:11:58:43。
谢临渊低声对秦澜说:“我们得想办法切断能源,否则十二小时后,整个地脉都会被激活。”
秦澜点头,目光仍锁在林婉如身上:“但她不会让我们靠近控制台。”
“那就让她没机会阻止。”顾轩转身,看向沈知微,“你能感知到空间波动,告诉我,哪里是连接最弱的点?”
沈知微闭眼,红绳灼热未退。她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残缺的灵流,像是断线的风筝,在风中挣扎。
“东侧通风井下方。”她睁开眼,“磁场紊乱最严重的地方,也是系统主控节点所在。如果能切断那里的能源回路,或许能延缓协议。”
顾轩点头,抬手示意谢临渊:“声波干扰器准备,三分钟后行动。”
谢临渊应声,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装置。
林婉如站在光束中,看着他们部署,忽然笑了。那笑声干涩而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们以为,这只是个系统?”她喃喃道,“你们根本不知道……九幽枢是什么。”
顾轩停下脚步,回头。
“它不是机器,不是封印,不是力量。”林婉如抬手,指向封存舱深处,“它是活的。它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唤醒它的人。而你,顾轩,你不是钥匙,也不是容器——你是它的孩子。”
顾轩的瞳孔微微一缩。
沈知微腕间的红绳突然绷直,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林婉如张开双臂,蓝雾从她体内疯狂涌出,缠绕着她的身体,形成一道扭曲的轮廓,与她本人渐渐分离。那轮廓模糊,却隐约能看出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形,穿着素白长袍,袖口绣着医灵门徽记。
“三十年前。”她的声音变得极轻,“我第一次进入空间时,看到的就是她。她说,只有纯粹的人才能留下。可我……我只是想救我妹妹……”
那道轮廓缓缓消散,蓝雾重新被吸入她体内。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开始透明。
“我快不行了。”她抬头,目光竟有片刻清明,“但协议不会停。九幽枢……会醒来。而你们,会看到……真正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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