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轩的指尖在瞄准镜边缘停了半秒,随即移开。他没有开枪。
红光依旧钉在林婉如办公室的窗框上,但目标不在那里。他收到柯九的加密讯息只有三个字:“别动手。”
他松开扳机护圈,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微扬。通讯频道静默,可他知道,此刻的数据战线正以另一种方式撕裂黑暗。
柯九的终端屏幕分裂成十二个窗口,生物权限协议的逆向解析进度条卡在97%。沈知微传来的日记扫描件中,“医灵血”三个字被标红,像一道裂缝。他将这段信息注入伪造的日志包,伪装成每日例行的基因样本上传流程。防火墙的验证机制出现0.3秒迟滞——足够他植入后门。
系统切换。
监控画面逐帧亮起。地下三层B区,低温培养舱排列如墓穴。其中一具舱体内部泛着淡蓝光晕,液体中悬浮的人影轮廓清晰。面部特征与顾轩完全一致,连左耳后那道幼年训练留下的疤痕都分毫不差。
可当柯九放大脑波图谱时,异常出现了。
α波与傅沉舟的实验室主控终端同步率高达99.3%,但每0.7秒出现一次微弱偏移,像是某种延迟的回声。这不是复制,是监听与回应之间的间隙。
“他在学。”柯九低声说。
他调出音频流。培养舱内没有声音传输设备,但振动传感器捕捉到玻璃壁的细微震颤。他将信号转译为声纹波形,再与顾轩三年前一次任务录音比对。
吻合度82.6%。
就在这时,克隆体睁开了眼。
它没有动,只是缓缓转头,视线精准对准角落的摄像头。嘴唇在液体中开合,无声说话。柯九启动唇语识别程序。
“救我,我是顾轩。”
指令刚出,主控系统警报触发。所有画面瞬间黑屏,仅留下一句残影文本在缓存区闪烁:“意识同步率突破阈值,启动意识覆盖协议。”
顾轩的呼吸频率在0.8秒内降至每分钟六次。他进入绝对理性模式,瞳孔收缩,手背青筋绷起。狙击枪的保险重新打开,但他没有对准林婉如的办公室。
“定位傅沉舟。”他的声音像从冰层下传出。
“实验室主电源切断,备用系统未启动。”柯九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物理位置无法追踪。但……他留下了数据痕迹。”
他调出最后一次脑波同步记录,将0.7秒的延迟单独提取,反向推演。结果指向医学院附属医院东翼——一座已废弃三年的外科手术中心,地下管道与傅沉舟实验室相连。
沈知微站在医灵空间的药庐前,银针尖抵着一块玻璃残片。这是秦澜从空置实验室带回的唯一物证,边缘刻着极细的蓝纹,像是某种符码的变体。她将针尖轻挑,取微量凝胶滴入“窥蛊草”叶心。
草叶瞬间泛蓝,脉络如血管般搏动。她闭眼,意识沉入上古医典残篇《分身创造》。文字如水流过脑海,其中一段骤然亮起:“凡以血肉为基,魂识未契,则痛觉自生,记忆不复,然其心脉所藏蛊虫,若未与宿主神魂交融,则体为双主,命悬一线。”
她睁眼,迅速调出顾轩近期心蛊波动图谱,再对比柯九传来的克隆体生理数据。两者心脉处的蛊虫活性曲线高度相似,但在痛觉刺激响应上存在差异——克隆体对高温灼烧的反应延迟0.4秒,且痛感阈值更低。
这说明它经历过真实疼痛,而非预设程序。
“它不是傀儡。”她低声说,“它在被训练成为他,但还没完成融合。”
她将数据打包传给柯九,同时发送一条附加指令:“查顾轩七岁至十二岁间的医疗记录,重点标记所有神经痛治疗档案。”
不到两分钟,回复抵达。
“找到了。七岁那年,他在靶场被副人格父亲亲手打裂三根肋骨,送医时拒绝麻醉,说‘痛感能让我记住目标’。记录显示,他全程清醒,呼吸频率稳定。”
沈知微调出克隆体最新一次痛觉测试视频。当电极刺激肩胛神经时,它的手指蜷缩,喉部肌肉抽动,但呼吸节奏与顾轩当年完全一致。
“它有他的记忆。”她说,“但不是复制的。是植入的。”
柯九的屏幕突然弹出新信息。他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来源是医学院地下管道的中继节点。内容只有两行:
“意识覆盖进度87%,预计三十六小时后完成最终同步。”
“替换计划启动,目标:顾氏董事会紧急会议。”
顾轩站在狙击位,看着通讯器上跳动的坐标。他没动。
“他们不是要杀我。”他说,“他们要让我变成别人眼中的我。”
沈知微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克隆体心蛊未融,意味着它现在处于最脆弱的状态。如果傅沉舟强行完成同步,它的神经系统会崩溃。但它一旦成功,你的一切决策模式、战斗本能、甚至对我的反应……都会被预判。”
顾轩摘下祖母绿领针,放在掌心。绿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深井般的光。
“他以为复制了身体,就能复制一个人。”
“不。”沈知微说,“他复制了数据,但漏了最关键的部分——你母亲留给你的那根红绳。”
顾轩的手指微微一颤。
“红绳?”柯九插话,“那是什么?”
“不是物品。”沈知微的声音很轻,“是条件反射。每次他看到这根绳子,心蛊的波动会下降12%。这不是训练,是本能。傅沉舟不知道这个数据,因为他没经历过那个雨夜。”
顾轩将领针重新别上。动作缓慢,但决断已定。
“秦澜。”他开口。
“在。”耳机里传来金属摩擦声,她正在检查枪械。
“带人去东翼手术中心,封锁所有出口。不要开火,除非确认目标试图转移克隆体。”
“如果他已经不在了?”
“那就等他回来。”顾轩说,“他知道我会去。”
柯九突然出声:“等等。我刚破解了实验室最后十分钟的监控备份。克隆体在被转移前,做了件事。”
画面恢复。
培养舱排液完成,机械臂正要将其移出。克隆体突然抬手,一指敲在玻璃内侧。三次短震,两次长震。
摩斯密码。
柯九迅速解码。
“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人。”
沈知微的银针掉在桌上。
白大褂——傅沉舟的标志。
可那不是警告他们。
是警告顾轩。
顾轩盯着那行解码文字,沉默三秒。
“它知道我是谁。”他说,“它想活。”
沈知微立即调出医典中关于“心蛊未融体”的记载。一种可能性浮现:当克隆体与宿主基因高度匹配,但神魂未契时,蛊虫会本能地寻求真正的宿主,以完成融合。
“它不是想取代你。”她说,“它在找你。它以为你是它的本体。”
顾轩的手缓缓握紧枪管。
“所以它求救。”
“是。”沈知微说,“但它也被操控。傅沉舟每天都在给它灌输你的记忆、你的任务、你的仇恨。它醒来时,第一个看到的是林婉如,听到的是‘你是顾轩,你必须取代他’。”
顾轩闭眼。
再睁时,他已切换回战术模式。
“通知秦澜,改变计划。不要封锁出口,改成埋伏在通风管道和电力室。傅沉舟需要稳定电源维持意识同步,他一定会回来。”
“那你呢?”沈知微问。
“我去见他。”顾轩说,“真正的顾轩,从来不需要躲在数据后面。”
柯九突然低呼:“顾轩,等等!我刚发现……克隆体的脑波延迟,不是技术缺陷。”
“是什么?”
“是抵抗。”柯九的声音发紧,“那0.7秒的偏移,每一次都出现在傅沉舟试图覆盖记忆的瞬间。它在……拒绝被改写。”
顾轩的脚步顿住。
“它在挣扎。”沈知微说,“它知道自己不是你,但它也不想成为傀儡。”
顾轩转身,重新看向狙击镜。远处,林婉如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那里。
在数据的尽头,在血肉的边界,在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用尽全部意识敲出的三短两长里。
他拿起通讯器。
“所有人,进入二级戒备。目标不是消灭,是拦截。我要活的克隆体,也要活的傅沉舟。”
“为什么?”柯九问。
“因为。”顾轩的声音冷得像铁,“我想当面问他——你是想造一个我,还是想毁掉一个我?”
沈知微将银针重新插入针套,指尖抚过那道上古医灵纹。她知道,这场对抗不再是简单的救与杀。
而是一个“人”如何定义另一个“人”。
秦澜带队潜入东翼手术中心时,电力系统突然重启。备用发电机嗡鸣启动,走廊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
她挥手示意队员散开。
手术室A门虚掩,推开门,室内空无一人。中央操作台残留着未收走的电极贴片,连接线垂落在地。她蹲下检查接口,发现最后一根数据线在十分钟前被强行拔出,接口处有细微灼痕——像是系统过载。
她抬头,看见天花板的通风口栅格微微晃动。
她抬手,信号灯由红转绿。
两名队员正要攀爬梯子,通讯器突然响起。
“别上去。”柯九的声音急促,“我刚接入楼顶监控——通风管道尽头有热源移动,但体型只有成人的三分之二。那不是傅沉舟。”
秦澜猛地抬头。
通风口边缘,一滴液体正缓缓凝聚。
它不是水。
在灯光下泛着淡蓝,像融化的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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