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雾样本被密封在特制容器中,置于实验室中央的低温托盘上。柯九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数据流不断刷新,却始终无法完整解析其分子结构。军方信标激活后,系统信号仍不稳定,远程数据库连接频繁中断。他扯下耳机,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动:“常规检测通道被锁死,这东西在抗拒分析。”
顾轩站在一旁,风衣未脱,雨水顺着肩线滴落在地。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耳钉从耳垂取下,打开底部微型接口,插入终端端口。血液渗入金属触点,装置内部亮起一道暗红光纹,短暂地映出他下颌的线条。这是他唯一能提供的生物密钥——来自“龙渊计划”的最后权限。
数据流终于松动。
柯九迅速调取信标记录的最后三秒波形,叠加蓝雾的神经肽图谱,进行逆向模拟。屏幕上,一串异常肽链逐渐成型,末端带有独特的螺旋折叠结构。他放大局部,瞳孔微缩:“南疆幻形蛊。活体寄生型,能复制目标外形,但必须以活人意识为载体。”
“载体?”顾轩问。
“不是克隆,不是机械。”柯九的声音压低,“是真人。意识被剥离,困在蛊中,身体被重塑成目标的模样。每一次行动,都是那人的意识在被迫执行命令。”
顾轩的指节在桌沿收紧。
沈知微走进来时,手里拿着护心符的残灰。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检测台前,将灰烬倒入另一容器。指尖凝聚灵力,轻轻点入其中。灰烬微微震颤,随即浮现出一团模糊的光影——扭曲的人脸轮廓,嘴唇开合,却无声。
她闭眼,以涅槃针轻刺“神庭穴”,瞬间进入医者模式。超忆症启动,她脑中自动调取医灵空间内的《蛊神经》残卷,与眼前光影进行比对。光影开始重组,频率波动趋于稳定。
一声断续的呼救浮现出来,像是从极深处传来:
“救……我……妹妹……”
声音破碎,但清晰。
沈知微睁眼,迅速取出银针套,从夹层中取出一枚微型录音芯片,将刚才的声波频段录入。她调出医灵空间的灵植图鉴,将频段与“窥蛊草”的共振记录对比,确认信号未被污染。
“这不是随机残响。”她说,“是求救。意识残留仍在试图传递信息。”
柯九立刻调出数据库,开始匹配声波频率。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同时启动三组并行比对程序。一组比对军方失踪人员档案,一组接入医疗系统脑波记录,第三组则锁定谢临渊过往公开活动的神经监测数据。
十分钟后,警报轻响。
柯九盯着屏幕,眼神骤然凝住。
“匹配成功。频段误差0.3Hz,来源是谢临渊妹妹谢临溪最后一次脑波通话记录——三年前,南疆某偏远医疗站的应急通讯频道。”
他调出档案画面:一个年轻女孩坐在简陋诊室中,头戴脑波监测环,正对着镜头汇报数据。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笑意:“哥哥,这里的病人好多,我可能要多留几天。”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定格在2020年4月17日16:23。
之后,她再未归队。
沈知微立刻进入医灵空间。药庐静立,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药香。她站在上古医典前,将刚才的声波频段以灵力注入。医典自动翻页,停在《蛊神经》残卷的某一页。图谱显示,幻形蛊的祭炼需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与目标有血缘或情感羁绊,二是祭炼者必须自愿或被深度催眠后献祭意识。
“她不是随机被选中的。”沈知微低声说,“她是被设计的。情感羁绊越深,蛊儡越稳定。”
她取出涅槃针,刺入指尖,滴血于图谱中央。空间共鸣瞬间爆发,灵力流转,医典上的文字重组,浮现出一段此前从未显现的记载:
“以亲缘之血为引,困魂于形。若祭炼者心念未灭,残识可借蛊雾外泄,唯血亲或共情者能闻其声。”
沈知微退出空间,立即将这段信息录入终端,同步发送给柯九。
柯九迅速调出谢临渊的完整档案。在“亲属关系”一栏中,谢临溪的名字被标注为“失踪,疑似死亡”。而在“关联项目”中,赫然写着:“南疆边境医疗援助计划,负责人:傅沉舟。”
顾轩盯着屏幕,眼神冷峻。
“傅沉舟三年前主导的那个项目,表面上是援助,实际上是人体实验的掩护。”
“谢临溪参与的是神经适应性测试。”柯九补充,“她的脑波数据被持续采集,用于构建‘意识模板’。幻形蛊需要一个稳定的意识基底,她就是那个基底。”
沈知微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仿佛在模拟针法轨迹。她忽然抬头:“刚才的求救信号里,有‘妹妹’这个词。如果谢临溪是祭炼者,那发出求救的……是谁?”
柯九沉默一瞬,调出蛊儡最后一次行动的监控回放。画面中,那具傀儡在中弹后化为蓝雾,雾气凝聚成脸,嘴角上扬。他将音频分离,进行声纹拆解。
三秒后,结果跳出。
“声纹底层有双重频率。表层是蛊儡的操控信号,来自傅沉舟的远程指令。底层……是另一个人的意识波动。与谢临溪的频段高度重合,但存在微弱延迟,像是被压制的回声。”
“她在试图突破控制。”沈知微说。
“所以她不是单纯的祭炼者。”柯九的声音低沉,“她还活着。意识被囚禁在蛊中,但她没有完全被吞噬。她在用残存的意志,向外传递信息。”
顾轩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节奏短促。
“傅沉舟用她制造蛊儡,目标是我。但她的意识还在抵抗。每一次蛊儡行动,都是她在挣扎。”
沈知微点头:“她认出了顾轩。所以她在求救——不是为自己,是为她哥哥。”
柯九立刻调出谢临渊的私人终端加密频道。他输入一段代码,将刚才的声波片段压缩加密,附加一行文字:“频率匹配度99.7%,你妹妹还活着。”
发送。
五分钟后,终端显示已读。
没有回复。
顾轩打开监控系统,调出谢临渊住所的画面。镜头中,谢临渊正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他盯着那条信息,手指僵住。下一秒,他猛地攥紧手机,屏幕瞬间碎裂,玻璃嵌入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只是缓缓站起,走向卧室。
监控画面切换,他从床底拖出一个黑色金属箱,输入密码。箱盖弹开,里面是一套战术装备:防弹背心、战术匕首、消音手枪。
他开始穿戴,动作冷静,没有一丝犹豫。
顾轩关闭监控,转向柯九:“追踪他的信号。一旦他离开安全区,启动应急协议。”
“你让他去?”柯九问。
“他不会听命令。”顾轩说,“但他会查。只要他动,我们就能掌握线索。”
“可他不是战斗人员,贸然介入,等于送死。”
“他妹妹的意识还在蛊儡里。”沈知微忽然开口,“她不是完全被控制。这意味着,傅沉舟的实验有漏洞。谢临渊如果能接近她,或许能触发她的意识觉醒。”
顾轩沉默片刻,从战术包中取出一枚微型追踪器,递给柯九:“装在他匕首柄内。不要让他发现。”
柯九接过,点头。
沈知微转身走向药庐入口,取出一株刚采摘的九转还魂草,碾碎后混入药汁,写在一张特制符纸上。她将符纸封入小袋,放入通讯器,发送至谢临渊的备用频道。
“这是我能给的唯一保护。”她说,“如果他接触到蛊儡,这东西或许能帮他抵抗意识侵蚀。”
顾轩看着她:“你不怕他出事?”
“我怕。”沈知微抬眼,“但我更怕她彻底消失。”
监控画面中,谢临渊已穿戴完毕。他站在玄关,低头看着手中碎裂的手机,血滴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片暗红。
他没有换衣服,也没有包扎伤口。
只是将匕首插入腰侧刀鞘,转身推开门。
夜风涌入,吹起他的衣角。
他迈步走出,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柯九启动追踪程序,屏幕上,一个红点缓缓移动,驶向城市边缘。
顾轩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领针。祖母绿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傅沉舟以为他能控制一切。”他低声说,“但他忘了,被囚禁的意识,也会咬人。”
沈知微走到检测台前,重新打开蓝雾样本的分析界面。她将一滴灵力注入容器,蓝雾微微颤动,再次浮现出那张扭曲的脸。
这一次,嘴唇开合,声音清晰了些:
“……临溪……救……”
她凝视着那团光影,指尖微微发颤。
柯九忽然抬头:“追踪信号有变。谢临渊没有去傅沉舟的实验室,也没有联系任何线人。他正在前往南疆方向的高速入口。”
顾轩眼神一凛。
“他认得路。”沈知微说,“三年前,他妹妹最后传回的位置,就是南疆边境。”
柯九迅速调出地图,标记出谢临溪失踪前的最后一个坐标点。那是一片废弃的医疗站,位于边境线附近,四周无信号覆盖。
“他要去那里。”
“他以为他能找到她。”顾轩说,“但他不知道,她不在那里。她在蛊儡里,在每一次行动中,在每一缕蓝雾里。”
沈知微闭眼,再次进入医者模式。她以涅槃针刺入“神庭穴”,试图与那团意识建立更清晰的连接。
光影剧烈波动。
一声极轻的呼唤浮现:
“……哥哥……”
谢临渊的车在高速入口减速,车牌被自动识别。
栏杆抬起。
他踩下油门,车辆冲入夜色。
监控屏幕上的红点加速移动,逐渐远离城市信号覆盖范围。
柯九盯着追踪器传回的最后数据,忽然发现异常:
“心率在下降。体温也在降低。他不是在开车……他在自我催眠。”
顾轩走到终端前,放大画面。
谢临渊的双手紧握方向盘,双眼睁开,却没有任何焦距。他的呼吸变得极浅,几乎不可察觉。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像是在回应什么。
沈知微的指尖仍在震颤。
那团光影越来越清晰。
人脸的轮廓开始显现。
不是谢临溪。
是另一个男人。
穿着白大褂,别着三支钢笔,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他开口,声音不再是求救。
而是低语:
“欢迎来到实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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