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别急,我马上过去!”
陈屿的声音透过防风麦克风,带着一丝沉稳的紧迫感,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他甚至来不及对弹幕做出更多解释,手臂肌肉一紧,猛地将冲锋舟的操纵杆推到了底!
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海面的宁静。
船头高高扬起,随即重重拍下,破开碧波,激起两道雪白的航迹,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扑那片令人心焦的浅滩。
距离在飞速拉近。
那片水域的颜色,从深邃的蔚蓝,迅速过渡到清澈的浅绿。水下的沙地轮廓清晰可见。
“不行,水太浅了!”
陈屿感受着船底与沙子的轻微摩擦,立刻做出判断。
他没有丝毫迟疑,猛地关闭引擎,冲锋舟在惯性下又向前滑行了十数米,最终在距离海岸不远的地方搁浅。
下一秒,他翻身越过船舷,直接跃入了冰凉的海水中。
海水瞬间淹没到了他的腰部,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经验丰富的听涛几乎在同一时间跃下,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激起一圈小小的涟ěi漪。
一人一狗,踩着脚下柔软湿滑的沙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个在水洼中挣扎的生命体疾步而去。
当他终于靠近,看清那生物的全貌时,陈屿的呼吸猛地一滞。
“中华白海豚!”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这是一头真正的海洋精灵。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粉白色,皮肤光滑得仿佛顶级的瓷器,在阳光下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珠光。
可此刻,这美丽得不似凡物的生灵,正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
它的身体无力地扭动着,每一次摆动,都让尾鳍处一道狰狞的伤口迸裂得更加骇人。
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割裂伤。
皮肉完全外翻,呈现出一种惨淡的白色,鲜红的血液正不断地从中渗出,将周围的浅水染成一片浑浊的淡红。
几根粗硬的尼龙绳,已经深深地嵌入了它的血肉里,随着它的挣扎,正将伤口切割得愈发严重。
又是废弃渔网!
这四个字在陈屿的脑海中炸开,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压下心头的怒意,立刻就要上前施救。
然而,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一声异响从身后的冲锋舟方向传来。
那声音,充满了原始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野性。
陈屿猛地回头。
只见被固定在冲锋舟旁的那个特制浮动箱——他戏称为“海上婴儿车”的大家伙,此刻正剧烈地震动着!
水花四溅。
箱体内的海水被搅得一片浑浊。
小宝!
它那双纯黑色的眼珠,此刻死死地锁定着那头受伤的白海豚,喉咙深处,正发出一阵阵低沉、压抑,却又充满了强烈敌意的嘶吼!
那是一种纯粹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本能。
在它,一个顶级掠食者的眼中,这头受伤、虚弱、散发着血腥味的白海豚,不是什么需要同情的生物。
是猎物!
是唾手可得的食物!
“吼!”
它开始用自己初具规模的身体,疯狂地撞击着浮动箱坚固的金属网格,发出“砰、砰”的闷响,试图冲破这层束缚!
“小宝!住手!”
陈屿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一道寒风,瞬间炸响。
他从未用过如此严厉、冰冷的语气。
他转身,大步涉水,重新走到浮箱旁边,激起的水浪冲击着箱体。他弯下腰,双眼直视着小宝那双开始泛起一丝血性的眸子,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用力。
“看清楚!”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挣扎的白海豚。
“那是需要我们帮助的伙伴!”
然后,他又指了指小宝。
“不是你的猎物!”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们是守护者,不是猎杀者!”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
海风的声音,海浪的声音,都像是被这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所压制。
小宝那疯狂撞击的动作,戛然而置。
它似乎被陈屿身上爆发出的气势镇住了,又或许,在它那日渐聪慧的意识里,真的理解了“伙伴”这个词的重量。
它愣愣地看着陈屿,眼中的那股原始杀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以及一丝丝被严厉训斥后的委屈。
最终,它庞大的身躯缓缓沉了下去,安静了。
只是喉咙里,还忍不住发出几声不甘心,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呜咽”。
陈屿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
他知道,今天的这一课,至关重要。
安抚好这个惹祸的小家伙,他立刻转身返回白海豚身边,神情重新变得专注而温柔。
他从腰间的工具包里取出特制的剪钳,俯下身,动作轻柔地拨开翻卷的皮肉,小心翼翼地剪断了那些死死勒住它尾鳍的尼龙绳。
随着最后一根绳索被剪断,白海豚痛苦的挣扎幅度明显减小了。
陈屿又用随身携带的毛巾,浸满了干净的海水,轻轻盖在它的身上,为它干燥的皮肤保湿。
他一边做着这一切,一边低声安抚着这个受惊的生灵,最终缓缓地将其引导至冲锋舟旁,准备运回监测站,进行下一步的专业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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