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闹铃一响我就赶快把它关上了,然后小心翼翼的刷牙洗脸,溜出了家门。
“小澜好慢啊。“
在她家门口等了十几分钟也没有人出来。
“算了,我自己去吧,这个偷懒鬼叫我出来,自己却不起床!“
清晨的日光还没有升起,在小路上只有朦朦胧胧的青光,我哼着歌爬上了小山,然后在湖边脱光衣服,用脚尖试了试水温,正准备下水时,却听见了女孩子影影约约的哭声,我循着声音望去,小澜正坐在湖边的花丛中,穿着一身淡黄色斑点的泳衣,混在黄色花蕊的小花中,也像是花朵的一员。
她把头埋在环绕的双臂中,肩膀一抽一抽的,听见我过来了,便抬起头,露出那张小花猫一样的哭脸。
“对不起……小天……可我……呜呜呜……我真的不敢下去……“
然后她告诉我,在我还没有放暑假的时候,她央求爸妈每周带她去游泳馆练习游泳的事,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是想偷偷给我一个惊喜,但今天,她一个人提前来到湖边,想先试一试,却在面对湖面的那一刻失去了下水的勇气。
小澜说完后,便泪眼朦胧地望着我。
我当时是什么想法呢?惊讶,亦或者是埋怨?不,我只是松了口气。
我想每个人一生中都会有这样一个时刻,突然间被迫长大,不得不面对那些原本只属于大人的痛苦,然后在回首时才恍然若失的发现,童真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我一直认为我是幸运的,我可以完整地度过我的童年而不是像很多人那样因为变故而潦草结束,过早的迎接那痛苦的时刻。但是假如那天的发展并非如此……
我曾无数次在梦境的深处窥见那黑暗的一角,然后骤然间惊醒,发现自己正张大嘴,发出无声地尖叫。
“小澜,你今天的衣服很好看哦。“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却脱口而出。
“咦-----?“
通红的色泽突然涌上那还挂着泪珠的脸蛋,变得红扑扑一片。
我也意识到了自己在说什么,不好意思地扭过头,不敢看她。
“谢谢……“
不知过了多久,轻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不再带有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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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也没有去水中玩,而是陪着小澜坐在岸边,听她讲述水边那一簇簇生长的,水仙花的故事。
但那故事太无聊了,什么精灵啊,仙女啊之类的,都是些女孩子才喜欢的东西,我听着听着,感觉早起的困意慢慢袭来,脑袋一勾一勾的,越来越低。
“……Narcissus在水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多么漂亮的人啊!'他这样想,渐渐的,他再也看不见其他事物,哪怕是自己,也在心中被抛在一边,他只想和水中的人呆在一起……“
那不是跟捞月亮的猴子一样吗?我半睡半醒间,大脑里不知在天马行空地想些什么。
“……就这样,Narcissus被永远地困在水面的影子里,成为了一朵长在岸边的小花,每天都会对着自己的影子流下一滴泪水,那就是清晨挂在花朵上的露珠……
“小天,你知道我站在湖边时,为什么会突然害怕吗?“
我过了好几秒才突然意识到她在问我问题,大脑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
“因为怕变成花?“
我暗暗担心小澜发现自己刚才差点睡着的事,偷偷瞥了一眼,看见她一直在看湖水的方向,才放下心来。
“才不是呢,小天你刚才一定在偷偷睡觉吧!“
我没有!
“我在想,当Echo看向湖面时,她会看见什么呢?是不被人爱的自己,还是不再有爱人的世界?这片幽黑色的湖面就像承载了她所有的愤恨与悲伤,成为了一处没有尽头的深渊。“
其实就是你看水深所以才不敢下去的吧,小澜就是个胆小鬼。
还有,Echo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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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又在水边坐了好一会,直到早晨温暖的阳光从树梢上落下,我们才意识到得赶紧回去了,于是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
下山的路上,我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开口说道。
〝小澜,那个……〞
〝嗯?〞
〝昨天对你说的那些话,对不起啦!我说你不会游泳,是个大笨蛋,但其实你会不会都没有关系,我还是愿意和你一起玩的!所以不用勉强自己游泳也可以的。〞
把早就打好腹稿的话一口气说完,小澜却一直没有回声,我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没有听见,真要没听见的话……那种令人难为情的话我可不会再说一遍了!
“小天,我一定会学会游泳的。“
来到山脚时,小澜突然开口道,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坚定。
“因为我想要和你一起玩,一个人在岸边……真的好寂寞。“
我转过头,没有擦干的水珠沿着她的发梢逐渐滴落,刚哭过的眼睛还在红肿,先前被丢在地上的连衣裙沾上水,穿在身上显得皱巴巴的。
但我突然感觉她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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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小天已经变成坏孩子了,我真是个不称职的妈妈,呜呜呜呜呜。“
刚回到家,就听见妈妈在厨房里假哭.
“小小年龄就已经夜不归宿,年老的母亲只能孤零零地留在家里,面对一桌两人份的早餐寂寞的苦苦等待.“
“我昨天明明是在家里睡的,哪有夜不归宿啊!“
我原本是不想理她的,但总感觉她之后会越说越过分,忍不住大声反驳.
“啊咧!原来是这样吗?!“
妈妈拍了下手,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看来一定是某个坏女人早上的时候偷偷把我儿子拐跑了!“
“是小澜,小澜啊!我们只是早上去山上走了走,不要再乱猜啦!“
“没想到小澜那么可爱的女孩竟然也会成为坏女人!可恶!“
妈妈斗志昂扬的举起手臂,摆出一个让我忍不住扭过脸的羞耻造型.
“这场婆媳间的战争我是不会输的!“
什么婆媳啊!我正想反驳她,却正好对上她温柔而又认真的表情.
“今天有像男子汉一样保护好她吗?“
“……嗯!“
“有好好的为昨天的事情道歉吗?“
“当然道歉了,我答应过你嘛.“
妈妈揉了揉我的头发.
“小天是个好孩子哦.那么今天有没有玩开心呢?“
“还好啦.“
“你们也一定互诉衷肠了对不对?“
这个女人怎么又开始不正经了?!我看她才是最坏的那个!
吃完早饭,我以还想再睡一会为由躲进了房间里.虽然一直抱怨风扇没用,但真不开风扇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屋里更闷热了几分.
伸手打开风扇.
不算凉爽的风顿时充盈了整个房间,气流将几张我们昨天玩完没收拾的纸牌吹翻了个面.
这就是和昨天一样的,炎炎夏日中不算太平凡的一天.
今天不会是夏日的最后一日,今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夏天.
明天、后天、明年、后年,在更多、更多的夏日中我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情,我也一定会将它们一一实现.
和我喜欢的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