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猿周身白光在那假菩萨的煌煌佛光与滔天魔焰的双重碾压下,摇曳如风中残烛。它心神剧震,前有“真佛”质问,后有“己身”吞噬,那纯粹的悲愿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几乎要溃散。
就在魔猿所化的毁灭黑星即将俯冲而下,巨爪裹挟着万骸滩亿万年煞气,狞笑着抓向那一点微小白光的刹那——
异变陡生!
圣猿怀中,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乌光骤然亮起!那光芒并不耀眼,甚至有些晦暗,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沉静、包容一切又净化一切的气息!仿佛宇宙初开时最深沉的黑暗,并非邪恶,而是万物归宿与起点!
乌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将圣猿笼罩其中。
魔猿那足以撕碎金刚的利爪狠狠抓在乌光之上!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太古的嗡鸣响起。没有激烈的爆炸,那狂暴的煞气、毁灭的意志,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沉静的乌光悄无声息地吞没、化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魔猿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庞大的身躯因惯性一个趔趄,猩红的巨目中首次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它从那乌光中,感受到了一种本质极高、甚至隐隐克制它这身煞气的古老力量!
不仅是它,就连那云端之上,宝相庄严的“菩萨”,脸上那悲悯完美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骇!
圣猿自己也是愕然。它低头,看向怀中。那乌光的源头,竟是它自苏醒以来便一直佩戴在胸前的一枚不起眼的黑色吊坠!形似一片残缺的莲瓣,温润微凉,它一直只当其是某个受助百姓感恩戴德所赠的凡物,从未在意。
此刻,这黑色莲瓣却焕发出难以想象的神威!
一段破碎、模糊的记忆碎片,伴随着乌光涌入圣猿灵识:混沌未分,一株黑莲扎根虚无,莲开十二瓣,衍化万象,镇压地水火风…而后莲台崩解,十二瓣散落诸天万界,不知所踪…
净世黑莲!开天辟地之无上法器!虽已崩解,其碎片亦具莫大威能!
这一瓣,代表的似是“承载”与“净化”!
与此同时,东胜神洲古寺之内。
佛猿正与那游方僧辩法到了紧要关头,对方句句机锋,直指本心,引得它周身愿力波动紊乱,隐匿之壳岌岌可危,心中焦躁愤恨已极。
就在它几乎按捺不住杀意,欲要强行催动惑乱神通扭转局面之时——
它袖中,一物骤然发烫!
那是一只毫不起眼的钵盂,乃是它掌控此寺后,于藏经阁角落发现的旧物,蒙尘已久,它觉其材质特殊,便随手收起把玩。
此刻,这钵盂却剧烈震颤,表面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内里暗沉如宇宙星空的底色!一股浩瀚、吸摄、仿佛能容纳万法、化尽诸般神通的力量波动轰然爆发!
轰!
无形力场以钵盂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正言辞犀利、驳斥佛猿的游方僧,浑身猛地一僵,周身那清正坚定的气息、那犀利的辩才,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扼住!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充满了惊愕与茫然,一身微末法力瞬间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整个大殿内,所有被佛猿惑乱的僧侣信众,眼中狂热瞬间消退,变得空洞呆滞,如同被抽走了魂灵。那原本因辩驳而变得尖锐、带有质疑锋芒的愿力,此刻温顺如同死水,甚至更加庞沛,毫无阻碍地涌入佛猿体内!
佛猿先是一惊,随即狂喜!
它瞬间明悟此钵根源——亦是那十二瓣净世黑莲之一!此瓣代表的,竟是“纳”与“禁”!能禁绝万法,吸纳万力!
它感受着那几乎被定格的游方僧,看着满殿重新被掌控的信徒,忍不住抚摸着袖中发烫的钵盂,嘴角那抹诡笑愈发深邃得意。
天助我也!
……
南瞻部洲战场。
魔猿一击无功,凶性更炽,咆哮着再度凝聚滔天煞气,欲要强行撕裂那古怪乌光。
圣猿得了喘息之机,那黑色莲瓣吊坠散发出阵阵清凉沉静的气息,抚平它心中的惶惑与恐惧。它再抬头看向那云端的“菩萨”,目光已变得清明而锐利。
那佛光虽浩大,却虚假!那慈悲虽沛然,却冰冷!与此刻怀中这沉静包容、护持自身的乌光相比,高下立判!
“你不是菩萨。”圣猿的声音平静却坚定,穿透魔猿的咆哮,“你的慈悲,是武器。”
那“菩萨”面色终于彻底沉下,宝相扭曲,露出一丝狰狞:“冥顽不灵!与魔为伍,当诛!”
它再也维持不住伪装,玉净瓶倒悬,不再是甘霖,而是化作焚金熔铁的恐怖琉璃火海,倾泻而下,要将圣猿连同那乌光一并炼化!
魔猿也同时发动,巨棒引动万骸煞气,化作一条狰狞黑龙,从另一侧猛扑而来!
两面夹击,皆是杀招!
圣猿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注入胸前莲瓣。乌光暴涨,化作一朵朦胧的黑色莲花虚影,将其稳稳护在中心。
琉璃火海撞上乌光,如沸汤泼雪,嗤嗤作响,却难以寸进!煞气黑龙噬咬而上,亦被那沉静之力层层消弭!
但两者合力,威力实在太过恐怖!乌光虽能抵挡,却剧烈震颤,圣猿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它能感觉到莲瓣的力量正在被急速消耗!
这样下去,必破无疑!
就在此时——
“啧啧啧,好生热闹啊。”
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天空一角,虚空荡漾,佛猿的身影迈步而出。它一手托着那暗沉钵盂,一手拈指,看着下方激烈的战局,尤其是那朵在烈焰煞气中摇曳的黑色莲影,眼中闪过极致的热切与贪婪。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佛猿笑着,将手中钵盂轻轻一抛。
钵盂飞至战场上空,滴溜溜旋转,碗口朝下。
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
那倾泻的琉璃火海,那狰狞的煞气黑龙,甚至包括那假菩萨身上散发的虚假佛光,以及魔猿周身翻滚的孽海煞气,竟如同百川归海般,不受控制地被扯向那小小的钵盂!
假菩萨惊呼一声,身形不稳,周身佛光溃散大半,露出其下略显虚幻的本体。魔猿亦是被扯得一个踉跄,轰出的煞气被大量吸走,又惊又怒。
圣猿压力骤减,愕然看向空中那佛猿,以及那散发着与自身莲瓣同源却不同气息的钵盂。
又是一瓣!
佛猿享受着那海量能量涌入钵盂、再反馈自身的快感,哈哈笑道:“打打杀杀,徒耗本源。不若…合而为一?”
它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圣猿胸前的莲瓣,又扫过魔猿那磅礴的煞源。
魔猿暴怒:“妄想!”它奋力挣扎,试图摆脱那吸力。
假菩萨(实则为某位菩萨坐骑或金刚所化)更是惊骇欲绝,转身欲逃。
佛猿笑容一冷,催动钵盂:“给我过来!”
吸力暴增!
那假菩萨惨叫一声,周身佛光彻底破碎,化作一头青狮原形,被强行吸向钵盂!魔猿亦是被扯得离地而起,怒吼连连!
圣猿紧守莲瓣乌光,虽未被吸动,却也感到巨大压力。
三身各得一瓣黑莲残片,于此荒芜南瞻,陷入诡异的僵持与拉扯之中!吞噬、抗拒、自保…源自同根的本源与法则之力相互碰撞、牵引,爆发出席卷天地的能量风暴!
而九天之上,三十六天罡大阵已然布成,星辉锁链如龙垂下;雷部众神擂鼓,亿万电蛇攒聚;更远处,佛门伽蓝、金刚罗网密布…
那张针对悟空三身的巨网,已悄然收缩至顶点。
风暴中心,三身之力在黑莲残片的牵引下剧烈震荡,一个前所未有的、不受控制的融合趋势,正在形成!
混沌深处,那道古老神谕再次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期待:
“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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