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熵盯着终端屏幕,那行“训练数据已同步”的提示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他太阳穴直跳。
他没动,手指却已经摸到了白大褂口袋里的断粉笔。刚才那股从机械臂里炸出来的金色矢量流还在脑子里转,12.7THz的共振频率像根针,一下下戳着神经。
“得算清楚。”他低声咕哝,转身抓起粉笔就往黑板走。
刚写到“η=ρv2/2”那一项,指尖突然一麻。
不是静电,是空气里有东西在动——一条淡蓝色的线,从终端电源口飘出来,像条懒洋洋的蛇,在半空中轻轻扭。
林熵愣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那线还在。
再仔细一看,不止一条。天花板的灯管、墙角的插座、他脚边那台冒烟的机械臂,全都在往外冒这种细线,颜色不同,粗细不一,有的还打着旋儿。
“我靠……能看见就算了,现在还能冒出来?”
他下意识伸手去碰最近那根蓝线。
指尖刚搭上去,整栋楼的灯“唰”地暗了一瞬,紧接着像被谁调了频,忽明忽暗地闪起来,节奏还跟他心跳对上了。
“呃。”
鼻尖一热,血又来了。
他抬手一抹,血点子甩在了黑板公式上,正好落在“Δf”那个符号旁边,像个小句号。
“不是吧,碰一下就跳频?”他赶紧缩手,可那蓝线像黏住了似的,顺着指尖往上爬,钻进皮肤,直奔大脑。
一瞬间,他“听”到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脑子里突然多了一段嗡鸣,像是几千台老式收音机同时开机,杂音里还夹着断断续续的数字:
“……0.618……非线性扰动……变量X……”
“谁在念经?”林熵猛地甩头,那声音才退下去。
他喘了口气,低头看手。蓝线没了,可指腹还在发麻,像刚摸过电池。
“看来这能力……升级了。”他咧了下嘴,有点想笑,“以前只能看,现在能摸,下一步是不是还能请它吃饭?”
话没说完,鼻血又滴了一滴,正好落在键盘F5键上。
他懒得擦,直接用袖子一抹,转身调出监控日志。
“刚才那一下,肯定留痕迹。”
屏幕亮起,他点开东区训练室的录像。时间轴拉到机械臂爆掉那刻,画面先是正常,接着“滋”地一声,全成了雪花。
不止是训练室。
实验室的摄像头,走廊的,甚至连厕所门口的——全在同一个时间点,变成了乱码。
“不是坏。”林熵眯眼,“是被人抽走了。”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忽然伸手去碰墙上的电源插座。
这次他学乖了,只用指尖轻轻搭在边缘,意念顺着电流往里探。
彩色矢量线立刻浮现:红的是电压,绿的是电流方向,黄的是频率波动。他顺着主电缆往配电箱走,发现整栋楼的电力流向都被打乱了,像是有股外力在不停拨动频率。
“得压回去,不然整层楼都得跳闸。”
他闭眼,脑子里默念:“反重力跳跃,不是让我飞的,是让力反着走的。”
意念像钩子,勾住那股乱窜的电流,一点点往地下接地层引。
灯光晃了几下,终于稳住。
林熵睁开眼,鼻血已经流到了下巴。他低头,看见自己站的地砖缝里,有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纹,正往外渗一星点紫色的液体,亮得不正常。
“地下电缆井?”他皱眉,“那玩意儿怎么还带颜色?”
没多想,他转身回到终端前,重新打开黑板上的公式。
血写的那个“Δf”还在,可他忽然发现,那血迹边缘有点不对劲——像是自己动过。
他凑近看。
那一小片血红,正以肉眼几乎不可察的速度,往里缩,拐出几个尖角,最后停在一个奇怪的形状上:像字母G,又像数学里的“哥德尔符号”。
“……谁给我P图呢?”
他伸手想擦,指尖刚碰到黑板,那符号突然一闪,消失了。
林熵僵住。
再看,血迹恢复原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幻觉?鼻血流多了?”他抬手扶眼镜,冷汗顺着后颈滑下去。
就在这时,终端“滴”了一声。
新消息弹出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源定位:本实验室】
【波动频率:12.7THz→13.1THz】
【匹配数据库:无】
林熵盯着那行“无”,嘴角抽了抽。
“无?刚才不是还匹配到天使文明了吗?”
他点开详情,发现数据库记录被清了,只留下一行小字:
“数据已归档至加密层级。”
“归档?谁归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夜里的城市灯火通明,可在他眼里,整座巨峡市的电网都成了交织的矢量网,红蓝黄绿的线密密麻麻,像一张巨网。
而这张网,正以极慢的速度,微微震颤。
像是被谁在远处,一根根记录。
“有人在抄作业。”林熵低声说,“还是用暗格抄的。”
他转身抓起白大褂,往袖口里塞了根新粉笔,又把断的那根揣进裤兜。
刚要走,余光扫到终端角落。
那台旧路由器,指示灯本来是绿色的,可就在他触碰矢量线那会儿,闪了一下紫光,快得像错觉。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路由器外壳。
冰的。
可这玩意儿运行了三年,从没冷过。
“行吧。”他冷笑,“偷看可以,别蹭我电费。”
他拔掉电源。
路由器黑了。
可三秒后,指示灯又亮了,紫的。
林熵盯着它,忽然笑了。
“来劲了是吧?”
他抬起手,指尖对准路由器接口,慢慢伸出去。
不是去碰,是悬在半空,像在拨一根看不见的弦。
矢量线立刻浮现:一条极细的紫色数据流,从墙内电缆钻出来,绕过断电的路由器,直接钻进隔壁实验室的终端。
“绕路?还挺懂规避。”
他意念一动,想截断那条线。
可刚伸手,脑子里“嗡”地一声,那股杂音又来了,这次更清楚:
“……变量X已激活……死亡公式的分母需要重构……建议标记为‘熵’……”
林熵猛地缩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鼻血这次没流,可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把小锤在敲。
“谁在背后算我?”他喘着气,“还给我起外号?”
他抬手抹了把脸,发现手心全是汗。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股声音,不是从路由器来的。
是从他刚才“触摸”的矢量线里传出来的。
也就是说,不是设备在泄露数据。
是数据本身,在主动往外传。
“我操。”他低声,“这玩意儿成精了?”
他盯着自己还在发麻的指尖,忽然想起什么,翻出小本本。
翻到“肌肉矢量共振假说”那页,发现页脚画的井盖图案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
“当观测者成为变量,世界开始重算。”
字迹……像他的。
可他确定自己没写。
林熵合上本子,手有点抖。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对着那行血迹写的公式,一笔划掉。
粉笔“啪”地断了。
半截飞出去,砸在墙角。
他没管,转身去关终端。
手指刚碰到电源键,窗外一道闪电劈下。
不是雷。
是城市电网突然集体闪了一下,所有灯光在同一秒变紫,又瞬间恢复。
林熵僵住。
他慢慢转头。
黑板上的公式,那个被他划掉的“Δf”,正一点一点,从粉笔灰里重新浮现出来。
而且,笔画末端,开始渗出紫色的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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