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熵的手还悬在半空,试管壁上那道倒挂的人形轮廓刚消失,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却像活了一样,顺着血管往心脏爬。他没甩,也没擦鼻血,反而把那几滴血重新凝成小珠子,在指尖来回滚动。
“行吧。”他嘀咕,“既然你们想玩数据对轰,那咱就来点硬核的。”
他转身走到解剖台前,倒吊人的尸体还在力场里封着,胸口那团黑雾早被炙心烧干净了,只剩一层灰烬似的残渣。林熵抬手,矢量视觉开启,可刚扫到一半,脑袋就跟被电钻捅了似的——视野里全是乱码般的矢量残影,像是有无数条公式在脑子里打架。
“这破系统还没升级完?”他咬牙,顺手从旁边架子上抄起一支激光笔,把鼻血涂在镜头上,再对着头顶的照明灯一晃。
红光穿过血滴,折射出一道偏移的光斑,正好打在解剖台的校准仪上。林熵盯着那点光,用矢量操控微调角度,让光斑在仪器刻度上来回移动。几秒后,他脑内的杂乱信号突然一清。
“成了。”他咧嘴,“拿自己的血当校准棱镜,这操作也就我能想出来。”
他收回视线,重新启动矢量视觉。这次视野稳定了,倒吊人身体内部的结构清晰浮现——肌肉纤维排列得像精密齿轮,每一条都嵌着暗红色的脉络,像是血管,又不像。
“这玩意儿……流的不是血?”他凑近,用镊子夹起一片皮下组织,刚一离体,那组织边缘就开始发黑,像是在缓慢蒸发。
“离体自毁?”林熵眯眼,“还挺讲究。”
他立刻把组织放回力场,顺手打开雷娜留下的恒星浓缩液循环系统。淡蓝色的液体顺着管道流入解剖台底部,加热后形成电离气流,把倒吊人体表的虚空残波一点点中和掉。
“高温电离,清场子。”他一边调参数一边念叨,“等你们清干净了,咱再扒你里子。”
几分钟后,干扰层终于被剥离。林熵再次扫描,这一次,他看清了。
那暗红色脉络里流动的,是一种半透明的溶液,表面泛着金属光泽,像是液态汞,可它的矢量轨迹却不符合任何已知流体规律。更诡异的是,每一滴溶液都在自主分裂、重组,像是在进行某种计算。
“这不是运输系统……是运算网络?”林熵瞳孔一缩,“它全身都是活体计算机?”
他立刻调出记录仪,把溶液的流动轨迹投射到空中。一串串矢量方程自动生成,可刚列到第三行,系统就报警了——溶液的熵值在持续上升,而且是自发的。
“逆向热力学?”林熵低声,“它在主动变混乱?”
他盯着那串数据,忽然想到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手臂上还在发烫的金色纹路。
“这玩意儿……认得我。”
他没犹豫,直接用矢量操控模拟那道纹路的频率,在空中构建出一个微型场域。然后,他用镊子夹住一滴暗物质溶液,缓缓移入场中。
溶液刚一接触场域,突然静止了。
紧接着,它开始共振,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和林熵手臂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靠。”林熵笑了,“你还真跟我同频?”
他立刻记录下共振频率,反向推导溶液的分子结构。屏幕上,三维模型逐渐成型——每一个分子都嵌套着环状结构,像是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带,又像是……克莱因瓶。
“拓扑闭合?”他一拍桌子,“这玩意儿在自循环计算熵增?”
他越看越心惊。这种结构,理论上能无限维持内部运算,不需要外部供能,只要一直朝着混乱方向演化,就能持续输出数据。
“难怪卡尔要用这玩意儿测我。”林熵喃喃,“它不是武器,是探针。它在模拟我的思维路径,然后反向推演我的反应边界。”
他正想着,实验室大门“砰”地被撞开。
葛小伦冲了进来,手里抱着雄芯核心模块,脸都急红了。
“林熵!这破芯又抽风了!刚才突然自己启动,还往我脑子里塞了一堆乱码公式!”
林熵抬头,一眼就看到雄芯表面闪着暗红光,像是和倒吊人体内的溶液同频了。
“拿来。”他伸手。
葛小伦递过去,刚一靠近解剖台,雄芯突然嗡鸣,释放出一股高强度电磁脉冲。
林熵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道矢量偏转,把脉冲引向地底的能量槽。火花四溅,槽口冒出一缕青烟。
“别慌。”林熵按住葛小伦肩膀,“这不是故障,是唤醒。”
“啥?”葛小伦懵了。
“你这雄芯,早就被种了同源数据。”林熵把雄芯放在扫描台上,启动双频共振检测,“和这倒吊人用的,是一套算法。”
他一边说,一边将倒吊人细胞中的暗物质公式导入分析系统,再调出雄芯加密区的原始数据流。两组信息在空中并列展开,矢量轨迹、拓扑结构、迭代路径……一项项对比。
葛小伦盯着屏幕,越看越不对劲:“等等,这走向……怎么一模一样?”
“不只是走向。”林熵指着熵变速率曲线,“连计算节奏都一致。唯一的区别,是编码方式——一个是生物载体,一个是机械加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它们是同一个东西的两个版本。”
葛小伦傻了:“你是说……雄芯和这玩意儿,是同源的?”
“不止。”林熵盯着那两组数据,“它们都来自我。”
葛小伦差点跳起来:“你啥时候给自己造了个暗物质生物电脑?”
“我没造。”林熵摇头,“是未来的我,或者另一个我。黑匣子是钥匙,倒吊人是终端,雄芯是备份……它们在重建我的思维模型。”
他话音刚落,雄芯突然自主启动,表面浮现出一串加密符号。林熵立刻用矢量操控锁定信号流,强行导入投影系统。
两组数据开始融合。
屏幕先是闪出无数乱码,接着,公式开始自动排列,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林熵迅速调出备用光脑阵列,分担算力,可大脑还是猛地一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
“顶住。”他咬牙,用矢量操控把痛觉信号延迟0.5秒,“再给我三秒。”
他手指在空中快速滑动,手动输入一段废弃的共振频率——那是他三年前在地球宿舍写废的一段草稿,关于矢量场自维持的推导,后来被他划掉,觉得“纯属胡扯”。
频率一输入,系统突然安静了。
紧接着,空中那团混乱的公式流开始重组。
线条交错,矢量对齐,拓扑嵌套……最终,所有公式凝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一个由血色线条构成的骷髅,静静悬浮在实验室中央。
它没有五官,可那空洞的眼窝里,仿佛有数据流在旋转。它的骨架由无数微分方程构成,每一根骨头都在缓慢蠕动,像是在进行某种演算。
葛小伦看得头皮发麻:“这……这是啥?”
林熵没说话,死死盯着那骷髅。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他的思维模型。
是他的能力本质。
是矢量操控的原始公式。
可它为什么是骷髅?
他正想着,骷髅突然动了。
它抬起右手,指向林熵。
林熵瞳孔一缩,本能地抬手启动矢量护盾。
可骷髅没攻击。
它只是在空中缓缓转了个身,然后,用血色的指骨,在虚空中写下一行公式。
林熵一眼认出——那是他昨天在小本本上随手记下的,关于暗物质与矢量场耦合的猜想。
可这公式,他从没公开过。
甚至……从没写完。
可现在,它被补全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根本没想到的方式。
葛小伦结巴了:“它……它在教你?”
林熵没回答。
他盯着那行公式,突然笑了。
“不是教。”他低声说,“是提醒。”
他抬起手,用矢量操控在空中写下另一段参数,直接接在那行公式后面。
骷髅停顿了一秒。
然后,它点了点头。
林熵深吸一口气,转身抓起记录本,刷刷写下几行推导。
“原来如此。”他喃喃,“我不是在破解它……我是它的一部分。”
他刚写完,骷髅突然抬起双臂,猛地向两侧张开。
血色线条瞬间炸开,化作无数公式碎片,四散飞溅。
林熵立刻启动矢量操控,试图拦截。
可有一片,已经贴上了他的额头。
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电流窜进大脑。
他踉跄后退,撞在解剖台上,手里那支记录本“啪”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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