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出嫁后公子他疯了 > 第004章 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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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媪。”

婢女们见到来人,急忙垂下头。

温媪沉着目光,将几人挨个打量一遍,问:“你们入府的第一日,我便告诉过你们一句话,是什么话,还记得吗?”

有人怯怯抬起头,小声回道:“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

温媪沉下声:“你们可有记在心上?”

婢女们白了脸:“仆女们知错。”

温媪皱皱巴巴的脸上,不怒自威,“今日,我不妨再告诉你们一句话,不管新夫人相貌品性如何,家世出身又如何,这宣城郡公府始终姓慕容!”

“是,仆女们记下了,日后绝不敢再犯。”

婢女们伏在地上,齐齐谢罪。

温媪面色稍霁:“待忙完手头上的活儿,自行去下院领罚。”

直到婢女们离去,温媪才往跪在远处角落里的人瞧一眼。

太阳一落山,天就凉下来了。

沉鱼只盯着矗立在暮色中的八角小楼出神,虽离得还有一段距离,但方才婢女们的议论却一字不落地飘进她的耳朵里。

关于慕容熙的母亲,不单是宣城郡公府中的禁忌,更是一个谜。

她只知道,在她入府的前一年,慕容熙的母亲就病逝了,至于患的什么病,不得而知,其余的,更是不清楚。

当然,慕容熙也从未对她讲过。

记得有一年,有人为了讨好慕容琰,荐了一名如花似玉的美人入府,听说长相酷似已故的郡公夫人。

后来,那人病死在去赴任的途中,至于美人,一面之缘后,沉鱼亦再未见过她。

“沉鱼。”

突然,有一双干巴的手扶上她的手臂,欲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跪了这么久,腿麻了吧?”

“温媪?”

沉鱼不敢叫温媪费劲,起身间又迟疑地往水榭方向看,却没有看见慕容熙。

温媪了然一叹:“郡公已经回屋了,这个时辰也该用晚膳了。”

“可是......”沉鱼说着话,肚子又咕咕地叫起来。

温媪问:“肚子饿了吧?”

沉鱼脸微微一红,诚实地点点头。

温媪舒展了眉眼,道:“一会儿有你爱吃的菰菌鱼羹,要多吃点儿。”

走出没两步,温媪步子一顿,懊恼地一拍额头,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瓷瓶,塞进沉鱼手里:“瞧我这记性,这是活血化瘀的药膏,夜里记得往青紫的地方涂上一些,女孩子家的,身上留下疤痕可怎么好?”

说着,又捏捏沉鱼的胳膊:“瞧瞧,就这么抓着,都嫌硌手!你啊,就是太瘦了,女孩子还是要长些肉才好看。”

温媪是慕容熙祖母的陪嫁侍女,是府中的老人,慕容熙祖母去世后,负责照顾尚未成年的慕容琰,慕容琰成婚后,因慕容熙母亲身体不好,便代为掌管府中内务,直至慕容熙母亲病逝,又开始照顾慕容熙,再后来,又多了一个她。

可以说,她与慕容熙都是温媪一手带大的。

阖府上下都对这个整日板着脸孔,且要求严格的掌事,又敬又畏,可就是这么一个疾言厉色的老妪,沉鱼却见过她夜里背着人,独自垂泪的模样。

“傻站着作甚么,还不快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沉鱼低头一瞧,蓝布裙的下摆沾了不少泥。

这模样的确没法去见慕容熙。

再抬头,又瞧见远处的八角小楼。

“温媪——”

“沉鱼,”温媪拍拍她的手,温和道:“你是个好孩子,快去吧,别误了用膳的时辰,再晚,菰菌鱼羹就该凉了。”

沉鱼想到温媪说过的话‘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只好点点头,不再磨蹭。

待走出一截儿,回头再瞧,温媪仍站在原地,望着天边的落日,默然叹息。

*

会稽太守起兵造反的消息传回建康时,沉鱼不算意外。

近来,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却一直秘而不宣,立储之后,更是躲进后宫,醉心修道与神仙方术,瞧着像是将朝堂大事都交由太子处理。

可事实上,皇帝深居简出的这段时间,曾秘密召见过慕容熙几回,这几回,皇帝屏退众人,只留慕容熙一人。

他们究竟密谈了什么,沉鱼并不清楚,只是每每慕容熙出了宫门,便沉着眉眼,一言不发,待回府后,便叫逾白暗中去查会稽的情况,除此之外,还命人悄悄收购银鱼送进宫,以制药剂。

可见皇帝的病,确实不乐观。

烛火轻摇,沉鱼提着笔端坐在案前,一笔一画地写字。

慕容熙坐在旁边,一面看书一面听逾白汇报新探得的消息。

“得知王晖起兵,东边一带的百姓纷纷响应,再加上沿途跟随效忠的,现下约摸有个十余万人,不过,大部分都是些没有受过训练的寻常百姓,兵器方面,亦有不足。”

逾白说着掏出信函呈上:“这名单上记录了王晖在建康城中所有的亲信与子嗣。”

“只是建康吗?”慕容熙坐着没接,淡淡问了一句,抬起眼,目光轻轻落在逾白脸上。

逾白握着名单的手一僵,收起名单放进怀里,道:“属下再去查。”

慕容熙微微颔首:“去吧。”

逾白作势就要退下,却又停下来,犹豫道:“主公,王晖起兵,并非出自本意,他——”

慕容熙挑眉看他:“你想说他被逼无奈?”

逾白回道:“是,据属下所查,王晖并无反叛之心,此番起兵只为自保。”

慕容熙笑了,点了点头:“是啊,只为自保。”

沉鱼停下笔,愣愣看着。

逾白年长慕容熙几岁,在一众暗人里武艺超群,性子更是沉稳老练,故而慕容熙令其负责所有暗人,每逢重要暗杀,都是逾白与她一同前往。

作为暗人,他们只需服从命令,不该心存质疑,逾白一向稳重,现下贸然开口,实在反常。

半个月前,太常卿上报皇帝,说是东方星象有异,恐生动乱。

皇帝闻之,不由大惊,当即派人东行,欲镇压反叛之人。

可放眼瞧去,东边各州郡里头,除了会稽太守王晖,谁还有犯上作乱的实力?

这分明就是冲王晖去的。

作为皇帝的心腹,慕容熙又如何不知?

沉鱼不由替逾白捏了把汗,掀眸悄悄看过去,谁知竟与慕容熙投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慕容熙并未动怒,放下书,从她手中抽出笔,慢慢道:“大司马王晖,乃高帝旧时部下,五朝老臣,素负盛名。”

逾白没说话,王晖劳苦功高,众人皆知。

慕容熙提着笔,再未多言。

乌黑的墨汁在素色的绢帛上晕染开来,逾白怔怔望着湿漉漉的四个字,垂下头行了一礼。

“属下告退。”

见逾白离开,慕容熙搁下笔,行至窗边。

窗外满天星斗,有夜风灌进来,撩动屋内悬挂的光明锦。

沉鱼端详着黑白分明的字迹。

慕容熙的书法堪称一绝,眼前的字迹,自然平和、遒美健秀,倘若将这‘死路一条’换成另外几个字拿出去,定会受人追捧。

沉鱼拿起素帛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素帛一点点燃尽,不无可惜。

慕容熙立在窗边观赏星空,沉鱼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下不免好奇,难道天上的星辰真能预测未来、定人生死?

那么预示她命运的星星,又在哪儿呢?

三日后,皇帝下令处死王晖在建康以及外地的所有子嗣,王晖得到消息,一边恸哭一边行军。

半个月后,王晖终是大败,逃之不及,为官兵所杀,岁值古稀。

沉鱼没忘,她亲手割下王晖的首级时,逾白站在旁边,瞧着无头尸体,表情凝重,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