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温润如玉,敲破寒夜,却让云骁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比刚才面对追兵时,更强烈的警惕感骤然攫住了她。
能在这种时辰、出现在这种地方的,绝非常人。是敌?是友?还是……别有目的?
她握紧了袖中匕首,全身肌肉紧绷如猎豹,蓄势待发。冰冷的目光透过石缝的阴影,死死锁住那道月白身影,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然而,那人只是安静地站着,月光渐渐明亮,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气质干净得与这周遭的血腥和泥泞格格不入。他身负药篓,像是个夜归的采药人。
可哪家采药人,会在这暴雨初歇、深山夜半之时行动?
云骁喉咙滚动,压着那撕扯般的疼痛,让声音愈发沙哑难听,带着十足的戒备和疏离:“不必。阁下请自便。”
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隐含逐客之意。
那人闻言,并未离开,也未靠近。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似乎轻飘飘地扫过云骁藏身的石缝,那双眸子在月色下清亮如水,仿佛能洞穿一切黑暗。
他轻轻颔首,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丝毫被拒绝的愠怒:“是在下唐突了。山野夜寒,阁下伤口若处理不当,易引邪风入体。”
说着,他竟从药篓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动作轻缓地放在了身旁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此药对外伤愈合颇有奇效,亦可缓解‘蚀骨’箭毒带来的麻痹之苦。”他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置于此处,用与不用,尽随阁下心意。”
蚀骨箭!
他果然知道!他甚至能一口道出她所中之毒的名称!
云骁的心猛地一沉,袖中匕首握得更紧,指尖冰凉。他究竟是什么人?是那群追兵布下的更高明的诱饵?还是……
那白衣男子却不再多言,放下药瓶,便转身欲走,月白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飘逸出尘。
就在云骁暗自松了口气,以为他要离开时,他的脚步却又是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声道:“对了,方才在下途经山下官道,见灯火通明,盘查甚严,似在搜寻要犯。阁下若欲往南,还需多加小心。”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天气,却每一个字都敲在云骁最敏感的神经上。
南边,是她原本计划逃离的方向!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翩然,很快便消失在了朦胧的月色山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瓶小小的白瓷瓶,静静地躺在石头上,泛着微光,像一个甜蜜而危险的诱惑。
四周重新陷入死寂。
云骁紧绷的神经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她死死盯着那药瓶,又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确认那人真的离开,并且再无他人后,才极其缓慢地从石缝中挪出。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眩晕。
她走到那石头旁,没有立刻去拿药瓶,而是用匕首小心地将其拨弄到地上,仔细观察。白瓷瓶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记。
犹豫只在一瞬。
她最终还是弯腰捡起了药瓶。拔开木塞,一股清冽的药香混合着淡淡的苦涩味飘散出来,一闻便知不是凡品。
理智告诉她,来历不明的东西绝不能碰。但现实是,她中的毒和严重的伤势,若得不到更好的处理,她根本撑不到明天。
心软,就会死。
但莽撞,同样会死。
她眼神一厉,倒出一点点药粉,小心翼翼地敷在自己手臂一处较浅的伤口上。一阵清凉感传来,并无任何刺痛或不适。
等了片刻,手臂并无异样,那清凉感反而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赌了!
她不再犹豫,迅速回到石缝,重新处理肩头的伤口,将药粉仔细洒了上去。一股强烈的清凉感瞬间覆盖了灼痛,甚至连那蚀骨的麻痹感都减轻了不少。
果然是好药!
她心中惊疑更甚。那人到底是谁?为何要帮她?
处理完伤口,疲惫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上,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那人临走时的话,绝非无的放矢。
官道盘查甚严……南边不能走了。
天快亮了,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另寻出路。
她拖着依旧沉重却因药效稍缓的身体,艰难地向山外摸去。天亮时分,终于看到了一个位于山坳处的小小村落,炊烟袅袅,似乎与世无争。
她不敢进村,只在村口徘徊,希望能用身上最后一点碎银,向早起的村民换些干粮。
一个在村口晒太阳的跛脚老丈,眯着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狼狈不堪却难掩挺拔身姿的“少年郎”,目光在她那身明显不合身、还带着干涸血迹的衣裳上转了转。
“小哥,打哪儿来啊?看你这模样,是遇上事儿了?”老丈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探究。
云骁心中一凛,压下紧张,维持着沙哑的嗓音:“遇了山匪,侥幸逃脱。老丈,可否换些干粮清水?”
老丈咂咂嘴,摇摇头:“这世道,不太平啊。小哥这是要往哪儿去?”
“南下。”云骁含糊道。
“南下?”老丈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怪异的神色,压低了声音,“小哥,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往前头官道去的路口,全是官兵设的卡子,查得那叫一个严!特别是像你这样的独身少年郎,盘问得最细,稍有可疑,就直接锁走喽!”
云骁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那白衣男子所言非虚!
她眉头紧锁:“别无他路可走?”
老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凑近了些,声音更低,几乎如同气音:“官道是别想了。不过……老汉我倒知道一条隐秘的小道,能绕过官卡。”
云骁目光一凝:“请老丈指点。”
老丈却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只是那小路荒废多年,尽头嘛……通往‘黑云寨’的地界。”
他刻意加重了“黑云寨”三个字。
“小哥,你……可敢走?”
黑云寨?!那是方圆百里之内,势力最大、也最为神秘的一伙山匪据点!据说寨主手段狠辣,官府数次围剿皆无功而返!
前有官兵铁桶般的盘查,后有身份不明、是敌是友的白衣人。
眼前,竟只剩下去往匪窝这一条“生路”?
云骁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起袖中那冰冷坚硬的匕首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