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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尘枯朽,爱恨燃烬。

木屋外的天阴沉沉的,正有一朵一朵黑色的云块在天上浮动着。潮湿的空气由屋外吹来咚咚咚咬鼓声伴随着莺鸟的一声声的叫唤穿过屋檐。现在开阳城连着好几天天空上都飘着细雨,太阳露脸的机会眼见得少。但对于这里习惯了这样生活的人们来说,这丝毫没有影响,照样的谈笑风生。近半月阴湿的天气对于这里的人来说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但也因此,这便给这水乡城镇平添了一种道不明又理不清的韵味。这座城中纵横交错的巷道河流,俨然或相错落的房屋,间或的围笼着三万多的人口,聚拢起了绵长的烟火气。清风微不语,细雨卷珠帘。

这一椽破屋在南城一条字名作“华林道”的街的深处,沿街是一些个老弱病残。这里,是那些做善事的善良的人必会常来的地方。凡几个有钱的大户偶有几次会在此处捐些善款或米粮之类的东西用来搏个乐善好施大善人的名号。

“没凉吗?”顾子安由昏睡的状态当中逐渐醒来。半梦半醒中他先是只听见一阵脚步声。

听见一个女子的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停了一会儿又听那人说:“那我可就走了。”

朦朦胧胧中他的手脚渐渐有了知觉。

他听见门外那个轻柔的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穿过纸糊的烂窗板,透过门檐。风轻呜呜的吹着跷起的窗户纸。

他悠悠的睁开眼,眼前所见的东西先是由清晰变的模糊不清,继而又从模糊而又转为清晰。

天气有些暗了,光线说不上太过刺眼,他的圆亮的眼睛由眯着的状态渐渐睁扎开。

他打量四周。这里是一间颓废欲倾的破木房屋,门关着,关着却又是不住的摇摇晃晃,发出一阵咯吱的响动。

地上的很大一块地方则是堆满了干草,自己正躺在上面。他身穿一件样式极为普通,却又说不出名字的衣服,顾子安心中猜测这大概是古代平民子弟的衣服款式。若是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则是那略精致的腰带上悬挂了一块有半个手掌大小的回龙玉佩,浮雕的龙头咬着自己的尾巴,形成一个环,用一条揉搓成条的小红系子系着。在他身边,另有几个横七竖八摆放着的土窑酒壶。这又让他想到了昨日的那副醉生梦死的光景。

近十几天来,他总是在外面一个人喝的大醉铭酊,然后一个人一颠一颠的走回家,走不动了,他便一倒头在路边屋檐下睡了——这与近些日子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场重大变故有着莫大的干系。

“顾言,今年二十岁,字子安——子安!”他心中这样喃喃的说。空气潮湿而郁热,像这样的可笑的事以前貌似只在他看过的书里才有的,可现在就好像切切实实地在他身上应验了。

他看着四周的物件,木柱,破碗,纸糊的被风吹动的窗。不却信这样的地方是真的,想着外面是一个拍戏的剧组,拍古偶剧必不可少了如他这样打扮的陪衬,可又是谁拉他入伙的呢?没有罢,他记得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接过这样的活了!

当地上石板上的一种冰凉浸骨的触感自他手上钻来。他便确信这样的一场所谓的‘天缘奇遇’便这样的切实降临到他的身上。

他回忆起了这个人身上的过去经历,倏地便有一桩子极为不好的事绞得他头痛欲裂。

“别听他的,他说的都是假话,都是骗人的鬼话!我只要好好活着,活着就好了。”记忆里出现了一副可笑场景。顾子安站起身缓步而走,他捂着自己的脸,却是一面走又一面笑了起来,他的腿好似快支撑不住他的整个身子似的。走了几步,便就跪倒在了泥地里,他又曲着腿笑嘻嘻的走了几步。

当时的天上正下着一场大雨,雨垂落到他的脸上,润湿了他的头发。他的笑声一下子那天上的雨声给压倒了。这样的一副滑稽的场景是他自己造成的,幸亏当时周围没人,要不然他现在连死的心都有了。两个世界的记忆,与之前两种不同的人生不断的在他的脑海中交融,这让他不禁产生了一种“我到底算是谁?”的疑问。但他很快便找到了答案:“算了,这具身体是这个世界的,我也应算这个世界的。来都来了,安生的住着吧!”

“来了来了,今儿个是公元几年几日。”

“你问我,我哪里晓得你说的公元是什么意思!”门外的女子赌气的说道。

“嗳——我倒是忘了这茬了,可是来替我收尸的?我胆子小,不敢动刀子捅脖子。”

听她又不耐烦的骂了几句,便再没听见了声。

开阳城,一座水乡里的小城,由此住北,约莫只有个十几天的脚程,便能见到漫天的大漠黄沙。天连着白云,连着四野的枯木断草,都不似这水乡里的常绿常青。

顾子安头脑内一下子浮起了很多很多说不出的零碎片段。其中有一副场景让他最是熟悉。

一个声音,这个声音他是异常熟悉的,这是他父亲的声音!

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父亲,不是许顽的父亲,他是这个世界上的一个叫顾子安的父亲。他的记忆里忽的一刹冒出了几天前的对话了。脸上的苦痛之色也更甚了。

小楼上顾子安看见他将整个身子挤在了黑影当中。当时他的坐的姿势端正,不同于他平时随性懒散的那副样子。他坐在那儿,一时之间压抑的空气让顾子安便觉这一次会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预备着要发生,收了顽笑的心。顾言心潮跟着一阵的起伏,翻涌起了一层层波涛。

“我不能算是一位好丈夫,也当不好一位父亲。这里的一切,从你一出生,这便是我早己替你谋划好的,你将来要走的路,我也为你铺垫了许多。如今我即将要选择的死,这也是我早己算计好了的。这可不干你的事,不必伤心,凡事尽人事听天命即可。”他这样的说,从话语当中,顾言听到了他的一声长而无奈的叹息。顾言不明其意,也不插话,只得听他徐徐道来。

“伤心,这话说的是不是我?”他这样想着。

顾子安二十岁的时候脸蛋长开了,模样也变的俊俏起来。他也渐渐的学起了如何穿衣打扮,思想如何才能搏人眼球,以后才能娶个漂亮媳妇。门外的这位女道士,自然而然便成了他现今的一个首要目标。

顾子安当时正恭敬站在一旁,听着他老爹对他说的话。

顾顺庵是一家经营了三十多年的酒楼的掌柜。有了几十年的见闻,如何没有个所谓的人情练达,事事的洞明的能耐。心上早已把他的心思猜到了个七七八八。顾子安是他自小带大的儿子,对于他的性子心性,做为这个父亲的他可谓一清二楚,知根知底。他轻声柔和的说了好半响,顾言在一旁不知为什么一下子听着听着就迷糊了。他虽说是正襟而立,不时也跟着点头,心里却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他老爹说:“知道你的性子,有些事不愿去深想,现在我也懒得管了。”

“嘿,这可别介。你说的话让我一阵云里雾里的,什么前世今生的说法,我竞连一句话也没听懂,再讲细一些罢!”顾言嘟嚷着嘴说。顾言见他笑了。住常只要他一笑,顾言就知道这天底下就有什么大的事。

“这其实没有什么,也算不上是什么天大的事。这里死了人,葬礼也是和别的地方无二的,头七,二七,这也不过是十几天的光景,没有什么别的大不了的。我要风光大葬才好,这可不要舍不得花钱。”顾顺庵说道,他说话的声音是平淡。

他说着便笑了起来,笑说“至于你,我已经将一切的前因后果都对你和盘托出了。该要如何决择,这是你以后的事了。与我没有半点的关系,我也能懒得管了。”顾顺庵说完便站起了身,顾子安赶忙上去搀扶他。他仍是一阵云里雾里。

额,这让他心中一阵无语。

不知何时,在顾言的面前,这位时常气色一向很好的父亲一下子就老了下来。他又咳嗽了几声,缓步走至窗前。窗外的暮色里飘下着雨,邻家房屋里的灯光稀稀的正亮着。

顾子安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对于他的这些话,顾言当真难以回答。一时不知所言。顾顺庵抬头看着夏日里阴雨绵绵的天色。这天气就如同他额头上的深壑一般的皱纹一样,也是皱巴巴的。夏日的郁热被这一场雨打散在地。

在过去近二十年的时间,他没有出过这座城。他如今已经是一个近六十多岁的老人了。恍忽之间,过去的许多事一下子就浮现在了眼前。他如何要这样的触景伤怀呢?他有许多的朋友如今估计是难见一面了。他有一个爱下棋的僻好。可是近二十年,他却大多只与他这长不大儿子走过十多场,还有几场,则是与人赌棋下的。

“假如我死了,是不是一切都有了一个了结?”顾言不由出声问他。

顾顺庵很久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的目光一动不动的沿着窗沿往外平视,伸进了漆黑的夜色。最后他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顾子安想起他,他静坐着的模样让他心里猛地打了一颤。他那静静凝视的目光好像是割他的刀子。“难不成还真有什么惊天的大变会发生?”他在心中一阵滴咕。

“过几天你便出去转一转罢!长长见识,你貌似便没有怎么出过远门?不过需小心一些,当心可别被人骗了。你体内有好东西,能拿多少拿多上,贪多嚼不烂,此生能到个三品的修为,也不错了。”

顾言轻轻打趣道:“我跟你学的,我心里也有一万个心眼,只有我骗人的份儿,那个悖时家伙能诈乎了我?把心放在肚子里罢——大人!”

近来他时常作梦,梦见了一些不曾去过的地方。便一下子又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忽地惊坐起来,再去想时,便只剩个迷迷糊糊,没头没据。他心中想着一辈子不出去也是并无不可的。

他不愿再去回忆,回忆在他父亲死之前对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那一天真的变了,不再如以前顾子安所熟知的一般,不再那么波澜不惊,和蔼,说话时的语气也淡了一些。

唯独他笑起来的模样是亘古不变的。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顾言的缘故,今年这一场重大变故的发生与他脱不了干系。

国家:乾国。时间:景元一年。地点:隋州,乡州,开阳城。

他站起身,天气有些冷了。近来有些时候虽然下雨,但是闷沉沉的天气仍让人感受到那种来自夏季的沉闷郁热。风吹在破烂的窗户纸上,发出一阵呼呼的声音。走至门前,推开木门时,正见的是一个姿容姣好,身着一身玄色道服的女子手持一青蒂拂尘立在门前的石阶之上。那一身衣服用料并不算好,可穿左她身上,便多了一种所谓的仙气了。一支木簪子别着她那头上长长的头发。正背对着他。见顾言出来,她也是不回头,只是嘴上哼哼一声,目光仍看着前面。

四周是黄泥和砖石围砌成的墙,墙很矮,将塌未塌。又有几处的破了好大个缺口,在那里垫起了小小石块搭挨着这些缺口。在这个夏季里,天上飘扬的是一粒粒的毛毛细雨,那雨轻,飘上了他的脸,湿润的风一下子便撞了他一个满怀。远远的躲在云里的山,也只不情愿的露出半个尖尖的外壳。一切都处在半雾和半雨当中,一切都显得是朦胧可掬。

小雨纤纤风细细,万家杨柳青烟里。

“你就这样站着,不怕遭了寒?”他轻轻的出声问道,问这个正背着他的俏丽女子。顾子安又笑了笑说:“对了你是神仙,瞧着你这副电打不动的架势,怎么会成黛玉了呢!”

从小顾言就喜欢她,因为喜欢她而让自己多了一个败家的称头,顾言为此却毫不再意。顾言觉得她虽是道士,长的也还漂亮。漂亮,是指她体态的风韵窈窕,行步一颦一蹙的风姿摇曳。而不是他不喜的那一种所谓清丽脱俗,不食人间烟火。她这样的作态,可就与其他的女道士大相径庭的,也难怪这会让人不由觉得眼前一亮。

她人长的漂亮,顾言为她干了些千金买笑的事又貌似也没什么不可的。她人也好,可是又让人说不出具体好在哪里。

虽有联系,但它们说到底却是不怎么熟络的。顾言闷心自问——他以后真能娶一位道士来当老婆?他心里亦是没有多大的谱。娶了又该如何呢?这可是一头妥妥的‘母老虎’!自己那三招五招微不足道的‘绝技’,当真能降得住她。

顾言迈步走至阶前。那人不与他说话,亦不回头望,有着一副高人的模样,给人感觉又是清冷了些。

时间己近下午,莫约再有一两个时辰的空档,天便要黑将下来。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哩!你每三年到这城里来一次,用的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栗米救济这里的老人和小孩,你可真算是一个女菩萨了!我也可没少来帮衬你。替你砸锅卖铁的兑了好些银两,又去换些米面衣服来,打着你的名头把这些分给别人。假若你被那些油腔滑调的泼皮无赖们轻挑了什么的,我又还要在你身旁搭腔,想着法的解你的围,我思量着‘我如此掏心掏肺,你便是心是铁打的,也该开化了。’可我倒是想不到想不到你是一个稀货儿,是化不开的冰石,可枉费了我一番儿的实诚的心意了。哎呦呦!”

顾言虽不大爱到处走动,然父亲经营着一幢酒楼,顾言自幼便听惯了人们说话时的语调和口气。这油腔滑调,惯说无赖话的本事是有的。那些人说话里的伎俩,顾子安自小便学到了许多。在以前与那些老妈子吵架的时候,也有几回吵得一个平分秋色,不分伯仲!也曾听过许多暗里轻挑的话,今儿个便拿了来显摆一回。

顾子安一面说,说着一口腔滑的俏皮话,眼睛又一面的盯着她那窈窕的身段上看,心里则是啧啧称奇不迭。心道:“好好的姑娘,干嘛儿想不开?想不开要去当什么道士,即当了道士,为何又要来这红尘世里转悠。不过这里当了道士还能再嫁人,这真是奇了,这一点就很好很好!”

听见她说:“你即然不寻死觅活的,那我也该走了。少这般子的做弄,我早就看清你的模样了,你与那些人都是一个德行。何故说这些虚情假意的话?让人听见了发笑。”她骂他,说话倒也简洁了当。骂他时,微微转过头看他,这一个佯嗔的样子却是酥嗒嗒的极为好看。

“哎呦呦——我才说了几句俏话便骗了一个大红脸,这生意做的值。”。猛然间顾子眼睛跳了一下,在他说话的时候,正见有一把流苏向他的脸挥来,这东西可是开不得顽笑的。顾子安伸手去抓,砰的一声,他卖了一个踉跄。仙女皱了一下眉,却是没说什么。

先前的话,已是让她的脸上出现的一副羞赧的脸红。她看起来比顾子安大不了几岁,小女儿一般的作态。

顾子安一时竞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得讪讪地笑,搔了搔头。

她又像想起了什么事一般,又说:“对了,把我给你的药还我。”这时,她回过了头来,回头定定的看他。她伸出一只玉手向他展露着,另一只手则是捥住了拂尘。

“没有,真的没有,不信,不信你搜我的身,要是我真的藏着掖着我就是小狗。”顾子安大大方方的伸展双臂,做出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

她高身量,长着一张瓜子脸,肤白貌美,鼻梁微挺,青丝如瀑的头发扎得高高地。一双潋滟的杏眼秋波流转,圆睁着回看他。是听她哼了一声,似早己料到了这样一般。

顾子安侧头看她的眼睛,心中想到‘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这样的形容。看她的眼睛,仿若下一刻便会滴溜溜的转下泪来,有如神仙妃子一般。许顽看了一眼,见与她正四目相对,见她正用一双眼睛圆睁着嗔看着他。他便忙的回过头不敢去看她。

顾言心中笑道:“这人死了,死了也不安定,可把这位娇滴滴的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给怠慢了。让她来替自己收尸,这倒是一件美事。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吃了,吃了没死。这次真没骗你。”他低着头又答道:“料想是我命大福大,吃的是过期假药,小鬼阎罗不收。”

见她只是轻哼一声,便收回手,又背过身不去看他。眼不见心不烦。

顾子安心中暗暗思量着骂她。他可不敢明着说。这位可是一个极为厉害的高手,他又怕惹怒了这位大姑娘,让自己半身不遂的时侯。

“如你这样的女子当真能做得了道士?看你能守到几年,守不守得到人老珠黄的时候,到时候可别求我来娶你!”他作起了他的春秋大梦。

顾子安紫沙是昨天晚上的事。许顽从他身上活了过来,许顽没有父母,是个孤儿。许顽是那个世界上一个一等一的无赖。死不要脸,有会迎奸卖俏,曲意逢迎的本事。在那个世界里他长了一张市侩的丑脸,到了如今却是变了,换成了一张俊俏的脸颜。虽是有两个人的记忆扎在了他脑子里,让许顽在这副身体上活了过来。但他那扎根在了骨子里的小人面貌却是没多大改变的。

她回过头,若有所思。顾子安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离的有些远了。顾言知道,这世界上有武夫,不是一般的武夫打打闹闹动拳头的那一种,是能移山倒海,能呼风唤雨的那一种。

而此时眼前之人正是,顾子安是亲眼见过她的本领。他亲眼见到她把那小流苏一挥,几个欲要调戏她的小混混便猛的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了墙上,大喊“大侠,不,大,大女侠,小的,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您便高抬贵手,饶了小人,饶了我们一命罢!”。顾子安想到当时的场景,那些人惊慌失措的神情,是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后怕。

“那你便回去罢!天黑夜路难走,你要死要活我也懒得管了。”她下了青石台阶,走了几步,却不是去正门的位置。而是到了一处木制的几案上坐了下来,从茶壶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悠的抿了一口,仿若又记起了别的什么的事一般,看向顾子安问道:“沈青呢?我这几日在这开阳城里,只见过苏映雪那皮顽的小丫头片子有到这里几次,他去哪儿了?”顾子安也走至那里坐了下来。心里不觉有些好笑。

许顽凭着顾言的记忆知道,这世界上有儒家,佛家,画师,道家,还有几类杂七杂八的。最多的则是武夫,画师是武夫中的一个异类。天下武功道法分九品,九品又各有各自的不同。至于这其间的学问,他是从来没有去细致的问过的。不过顾子安自认为读的书很多,别的许多事情他也是知道很多的。而除此之外,他还有个叔叔——顾子安酒楼里管账的家伙。顾子安想到他时,便立刻看见了他脸上的那多脓而密布的小疱。那人每隔个三天五天的便能买些书给他,顾子安一直都认为他其实是一个文盲,时至今日,也没有怎么变过。

开了一座酒楼,酒楼没什么生意,而却是十分有钱的。这难免会让几个邻里心生怪异,引人处处掂记。因此家里陆陆续续的遭了十几次偷盗,要重的一次,连管账老头时常用的烟枪也给整丢了。正当他以为这些东西就此没有踪迹了的时候,它们又平白无故的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这让他一阵唏嘘。

顾子安曾这样问他:“咱们家明明是没有什么生意的,为什么你这么有钱?一次喝好几壶的酒都不心疼,老伙计的的闻到酒香,便总是来你身旁混酒喝,你也不管贵不贵的分他,这是为什么?你到底是有多少的家私?也让我清楚一些呗!以后……”

顾言的父亲对他说,一边用他那粗糙土黄的手指指着他半醉的脸孔笑说:“以后拿了我的钱,你便知道你其实能当一个十分有钱的少爷,在京城,你还有一个叔叔,你叔叔是个当大官的人,你又还有一个活了一百多岁了也没过世的爷爷,厉害着呢,以后谁敢打你!”顾言见他说着说着便醉趴了,只当他在酒后胡言。说了一些个没有根据的话。自己也是笑不迭,被逗的捧腹。他可真会藏的!

顾子安心中不相信。却时常拿这番话与几个同龄人吹嘘,有人说是真的,说这个叔叔他真的见过,有人说他这是在吹牛皮。顾子安则是有些自得,很享受这一种人前显圣的机会。

酒楼临了一处河道,虽没什么生意,但胜在四周的景色极佳,依山傍水。四面竹树环合,可以临溪而渔。酒楼如今归他了,酒楼后的一幢小院子也归了他,又给了他一个红漆小木箱子,箱子里足有四五百两的银子,该是他的全部家当了,顾子安当真成了一个有钱少爷了。可是他却是高兴不起来,他一下子变得心事重重。

他现在知道自己是一个凡人,一个表面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不愿去想,去想前些日子一些让他感到极为不开心的事,可是那些事总是断断续续的浮现在他眼前。他读过很多书,儒家的理学,佛家的经文,写才子佳人没有白头偕老的小说他也是读过的。他也写过一些诗赋,论意境道理,咬文嚼字,都还算是可观一观的,只是这些东西他从未给人看过。如今多了许顽,肚子里的墨水就更多了。

乐,射,御,书,术,礼,他也都有涉猎,勉勉强强可以算是样样粗通了。他心里暗想:“如今的新皇帝正是用人的时候,我该是能谋个一官半职担担的。”

他有两个人的记忆,原主想起了他的父亲,这人显得是十分瘦弱,脸方而红肿,有好几处的坑洼,有个大鼻子,六十多岁的人了。

时常听见他说:“若是再年轻些,我也该是很好看的,想当啊!那些个漂亮的女人整天……”顾言时常打断他的话。对着他扑哧的一声,笑的一个前仰后合:“你少说这些话了,你就是个‘拉咂’的鬼。定是你的花言巧语骗了人。”

他性子怠懒,不喜欢干活,于城中开了一家酒馆,时常就一个人自斟自酌起来。他没有怎么跟顾言说起过自己有什么的亲戚朋友在开阳城里,这不是最重要的。顾子安记得十六岁时可以进京赶考了,他拦着他笑着说:“不急,再过几年再去,再过几年再去。”他当时显得语重心长,不同于住日。顾言立即跳脚起来骂他几句,一连几天的又是追问。

顾言记下了他说话的样子,邻里有一个与他顽的不错的人叫沈青。如今得知沈青在京城里谋了一个大官,一月的俸禄都够买他的酒楼了。沈青只比他小上一岁,小时候比他高,现在却变矮了。顾言虽时常对人提起这茬,心里却是艳羡的意味更深一些。

顾言也学女道士那倒茶的样子,顾言看着这有些破了的茶壶,心里微微有些嫌弃。漂亮女道士每三年在这一带广施善行,每次在这里约莫待个三五月的光景。这里是她临时的居所,至于她为什么要在这里?顾子安猜是她是为了图个清静的缘故。顾言只到过这里两回,今日的正是第二回。以前的日子,则应该是那姓苏的还有沈青来的多些。

“沈青的在京城考中了,具体当了什么官他没跟我说,但应该是个大官罢?否则不至于没几天就全家都搬过去了。”他悠悠的说道,刚才愣了一会儿。直到她伸手掐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她的手可真软,掐他的时候他闻到有一阵的淡淡的香味儿自她身上传了过来。他咽了一口口水。

“当官了!那你怎么不去呢?去了兴许也能得个九品芝麻大的头衔,要是考不上,也还有你那位兄弟嘛,给他打下手不错的。”她轻轻一笑,那一双秋水潋滟的眸子在他身上看了又看,顾子安听她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在打趣他呢?还是在骂他呢?

“还是算了罢,像我这样的人可不能当官,假若当了官,便是一门心思的想着发家致富,兴许有一天便被某位侠肝义胆的大侠收去了头颅了呢!”顾子安喝了一口茶水,茶水是微微的红,这是因为煮长了的原故。但仍泌人心脾,回味悠长。他一面喝,脑子里不突兀的冒出了个‘秀色可餐’的成语。但与这位神仙妃子恰巧来了个四目相对的时候,他又急急忙回过头,被一碗茶水弄得咳个不止,囧态百出。听见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再过几日我便要走了,回到山上。以后大概都不不会下山了。”

“哦,走了就走了,跟我说什么?”她哼了一声,见她又好像要动手了,他忙大了一激灵,立即又抢着激动地说:“走!不来了,怎么就不来呢?既然要走,那是什么时候呢?到时候要我去送送你吗?”

“滚你的蛋!”

苏映雪是县太爷的仅有的一个女儿,她还有一个贪财的弟弟,沈青则是一个孤儿,三人自小在一起顽,开阳城里的街道都一起去游过,城外的一处名为白云山的地方他们也时常结伴而去。顾子安又忽地想起一件事来,那苏映雪还曾给过他一个香包呢!那香包原是她打算送给沈青的,可是沈青却不收。

顾言觉得他是一个喜欢故作高深的人,许多事是敢想而不敢做。苏映雪一时气不过,骂了他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这人素来就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可现在却是红起了一张脸。是了,这送香包可是她的一件大的心事。

恰好当时顾言也在场,亲眼目睹了她这副好笑的模样,差些一头栽在了地上,险些又添了一副狗吃屎的活剧。苏映雪一时气不过,便悄声声的在他耳边说,却是有如睛天霹雳的说上这么一句“我喜欢你干不干?”她说话时呵着热热的香气,顾子安听见她这么一句话,一下子脸都红了,耳根子也红了,忙回过头去。她一时脸也红了。她说话的声音虽小,可却是故意要让沈青听见。他一时之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这一招一损俱损让场面顿时就尴尬起来。

雨下了,下的细,下的密,自黑压压天上飘转而下,貌似都是只有一个方向,一个归处。裹挟着那凉凉的风,席卷而来,直冲到顾子安的脸上,他穿的有些单薄,却感到一阵的沁人心脾,来吧,这个世界,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