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大道的风,带着一丝哈德逊河的水汽,穿过厚重的橡木门缝,在奢华而空旷的豪宅内打着旋。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与灰尘的味道,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慌。
过户手续的最后一份文件,静静地躺在红木长桌上。
富兰克林,这位在纽约地产界呼风唤雨的经纪人,此刻却连握住派克金笔的力气都显得有些勉强。他的指节发白,笔尖在签名栏上划出滞涩的痕迹。
林原坐在他对面,姿态放松,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他的目光平静,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析着眼前这个男人每一丝微小的变化。
富兰克林的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签名的动作几度停顿,左手下意识地、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上腹部,仿佛那里藏着一头即将挣脱牢笼的野兽。他的脸色,是一种被长期病痛浸泡后才能形成的灰白色,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终于,最后一个字母落下。
富兰克林像是完成了一项耗尽全身气力的壮举,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他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属于职业本能的笑容,那笑容挂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
“林先生,合作愉快。”
他站起身,朝林原伸出手,试图完成这笔交易最后的礼节。
就在此时,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内脏。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富兰克林的喉咙深处挤出。他的身体猛地一弓,整个人蜷缩起来,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衬衫的领口,在短短一瞬间就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富兰克林先生,你还好吗?”
林原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老……老毛病……”富兰克林牙齿打着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胃痛……”
他用尽全力,试图重新站直身体,但那剧烈的绞痛让他徒劳无功。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砸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抱歉,林先生,让您见笑了。我……我得赶紧回去吃药。”
林原没有动,甚至没有起身的打算。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被痛苦折磨的男人,眼神中的平静逐渐被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所取代。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富兰克林的耳中。
“这不是普通的胃痛。”
富兰克林喘着粗气,没有力气回应。
“如果我没看错,”林原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准投下的石子,在富兰克林痛苦的意识中激起涟漪,“你的疼痛,总是在餐后,或是深夜不期而至。”
富兰克林的身体僵了一下。
“发作时,会有一股灼热的火焰,从你的胃里一直烧到喉咙。你把它叫做反酸。”
“你吃过很多药,最顶级的药,但它们只能带来片刻的安宁。药效一过,疼痛就会以更凶猛的姿态卷土重来。”
“对吗?”
最后两个字,如同法官的最终裁决,重重地敲在富兰克林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因痛苦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震惊。他死死地盯着林原,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些症状,这些只有他自己和最昂贵的医生才知道的、魔鬼般的细节,这个东方人……他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这简直比他自己的描述还要精准!
林原无视他眼中的骇然,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的语气,继续着他的“诊断”。
“那些医生告诉你,这是‘消化不良’,或者‘神经性胃痉挛’,对吗?一群废物。”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
“这不是什么消化不良。在我们东方,这种病症,有一个更准确的名字——‘慢性胃糜烂’。”
“慢性胃糜烂?”
这个陌生的、带着腐烂气息的词汇,让富兰克林感到一阵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这个词本身,就比他经历的所有疼痛加起来还要恐怖。
“你的胃壁,正在一点一点地烂掉。再拖下去,下一步,就是胃穿孔。”林原的目光冷酷得不带一丝情感,“到时候,腐蚀性的胃液会流进你的腹腔,引发致命的感染。就算医生切掉你一半的胃,也未必能保住你的命。”
富-兰-克-林-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痛苦地点着头,声音嘶哑地坦白了一切。他找遍了纽约的名医,尝试了所有昂贵的疗法,最终得到的,却只有一纸吗啡的处方。他早已被这无休止的折磨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林原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了然。
火候到了。
鱼饵,可以抛下了。
“你很幸运,富兰克林先生。”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番冷酷的宣判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
“我的家族,世代研究东方药剂学。对于你这种病,我恰好有秘方。”
富兰克林的眼中,那因痛苦而熄灭的光芒,骤然重新燃起,这一次,是燎原的烈火。
“林先生,您……您能治好我?”
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当然。”
林原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其中蕴含的自信,比黄金还要坚硬。
“不过,我的诊金,可不便宜。”
“多少钱?”富兰克林几乎是吼出来的。只要能摆脱这地狱般的折磨,他愿意倾家荡产。
林原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在富兰克林眼前晃了晃。
“三千美金。”
富兰克林倒吸一口凉气。三千美金!这在1910年,是一笔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过上十年富足生活的巨款!
就在他因这个数字而心神巨震时,林原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致命的、无法抗拒的诱惑。
“而且,我向你承诺——”
“三天。”
“三天见效。如果三天后,你的症状没有任何好转,这三千美金,我分文不取。”
三天见效!
无效退款!
这两句话,像两柄重锤,彻底击碎了富兰克林最后的犹豫和理智。
这已经不是一笔交易了。
这是一种神迹般的宣言!是一个站在云端的神明,对一个凡人降下的慈悲!
“我治!我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仿佛生怕晚一秒,这个机会就会从指缝间溜走。
林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入豪宅深处的内室,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时空门】无声地开启,门后是二十一世纪璀璨的灯火。
林原走进一家灯火通明的二十四小时药店,在货架上取下几盒最普通不过的奥美拉唑肠溶胶囊和阿莫西林。这是现代医学对抗幽门螺杆菌引发的胃病的标准方案,成本低廉,效果显著。
回到1910年的豪宅,林原将这些现代工业的白色结晶从胶囊中倒出,用一个古朴的石臼,不紧不慢地将它们碾成细腻的粉末。
然后,他取来一罐上好的蜂蜜,用一根象牙小勺,舀出一些金黄粘稠的蜜汁,与药粉混合。
经过一番搓揉,几颗看起来古朴典雅、散发着淡淡草药香气(其实是蜂蜜味)的黑色药丸,在他的指尖成型。
当他将装有“东方秘药”的精致瓷瓶交到富兰克林手上时,他的表情庄重而肃穆。
“每日一颗,饭后服用。”
他郑重地嘱咐道。
“记住,这三天,戒掉你的威士忌和牛排。”
富兰克林双手颤抖地接过瓷瓶,那沉甸甸的触感,让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几颗药丸,而是自己后半生的全部希望和救赎。
他紧紧地将药瓶攥在手心,冰凉的瓷器表面,很快就被他手心的热汗濡湿。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一个伟大“医学奇迹”的第一个见证者。
而林原,也由此正式开启了自己在这片黄金时代的土地上,一条通往神坛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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