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的效率没有辜负他石油大亨的身份。
不到半小时,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便平稳地停在了豪宅门前。车门打开,一位面容憔悴的贵妇人,在丈夫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领着一个女孩走了下来。
她就是莉莉安。
女孩的五官精致,继承了父母优良的基因,本该是一个如同洋娃娃般可爱的孩子。
但此刻,她那张小脸上没有一丝属于孩童的血色,苍白得如同上等的瓷器。长长的睫毛垂下,在她眼睑下方投出一片青灰色的阴影,眉宇间凝固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病态的忧郁。
她被领进客厅,安静地在沙发上坐下,双肩微微内缩,整个身体都呈现出一种防御性的姿态。
她的呼吸很轻,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小心翼翼,似乎连空气本身,对她而言都是一种潜在的威胁。
林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
他知道,对于帕克这种掌控着巨额财富、见惯了世间百态的枭雄而言,仅仅治好他的女儿,只能换来感激和金钱。
那不够。
他要的不是感激,是敬畏。
不是合作,是臣服。
要在这位石油大亨的心中,植入一枚绝对的、不可动摇的、名为“林原”的信仰钢印,就必须用最蛮横、最颠覆认知的方式,在他最脆弱的地方,施展一次神迹。
一次足以彻底击溃他所有理性与傲慢的“现场展示”。
林原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帕克先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们出去一趟。”
帕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但出于对林原的初步信任,他没有多问。
“去哪里?”
“中央公园。”
这个答案让帕克和他身边的家庭医生都愣住了。
但林原已经迈开了脚步,帕克来不及细想,立刻挥手示意司机备车。
一行人乘坐着汽车,很快便抵达了这片被誉为“纽约绿肺”的广阔园林。
五月的纽约,阳光和煦,微风拂面。中央公园内繁花似锦,绿草如茵,到处都是享受着春日时光的市民。
这一切美好的景象,在莉莉安的眼中,却构筑成一个危机四伏的炼狱。
林原没有理会公园里其他的景致,他目标明确,领着众人穿过草坪,径直走向一片正在怒放的玫瑰花园。
那里,成百上千朵玫瑰在阳光下盛开,浓郁的芬芳混合着花粉,在空气中形成了一片无形的、致命的领域。
“林先生,停下!”
随行的家庭医生,一位名叫汉森的白人老者,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锐。
“绝对不行!”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试图拦住林原的去路。
“莉莉安小姐对花粉有极度严重的过敏反应!靠近那里会立刻诱发她致命的哮喘!这是在拿她的生命开玩笑!”
帕克夫妇的脸色在听到“哮喘”这个词的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帕克的妻子更是下意识地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身体因为恐惧而抑制不住地颤抖。
然而,林原对汉森医生的警告充耳不闻。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被母亲护在怀里、同样满眼恐惧的女孩身上。
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调,轻轻问道:
“莉莉安,你相信我吗?”
这个问题,穿透了现场紧张的空气,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莉莉安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位神秘的东方医生。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担忧,只有一片浩瀚的、令人心安的自信。那种自信,是她从未在任何一位医生眼中看到过的。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心中那根因常年病痛而紧绷的弦,鬼使神差地松动了。
她挣开母亲的怀抱,对着林原,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就在她点头,并且一行人踏入玫瑰花香笼罩范围的一瞬间——
意外,轰然降临。
“嗬……”
一声痛苦的抽气声从莉莉安的喉咙里挤出。
她的呼吸陡然停滞,随即转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急促。她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脖子。
可怕的喘鸣声从她的胸腔里迸发出来,尖锐而凄厉,那是气管严重痉挛、空气无法通过的声音。
她双手死死地攥住自己的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缺氧让她的身体开始了剧烈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那不祥的红色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三秒,便迅速被一种更恐怖的颜色所取代——青紫。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降临。
“急性哮喘!是急性哮喘发作!”
汉森医生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慌乱。他手忙脚乱地打开随身的药箱,胡乱地翻找着那些他明知几乎无效的肾上腺素和镇静剂,双手抖得连药瓶的瓶塞都拧不开。
“莉莉安!”
帕克的妻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彻底崩溃了。
而帕克,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石油大亨,此刻也彻底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沉稳。他双目赤红,一把揪住汉森医生的衣领,用近乎咆哮的声音怒吼:
“快!快想办法!救她!”
现场一片混乱。
哭喊声,咆哮声,医生惊慌失措的呢喃声,混杂在一起,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死危机冲垮了理智,六神无主。
就在这最危急,最绝望的时刻。
林原,动了。
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得宛如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物件。
一个巴掌大小的、通体湛蓝的塑料制品,造型奇特,带着一个弯曲的喷口。
他迈出脚步,沉稳地穿过慌乱的人群,走到已经双眼翻白、濒临窒息的莉莉安面前。
“张开嘴。”
他开口,声音冷硬,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这道命令,仿佛拥有某种魔力,穿透了莉莉安濒死的混沌意识。
她下意识地,张开了那已经变成青紫色的嘴唇。
林原动作精准,将那个蓝色塑料喷雾器的喷口对准她的口腔深处,手指在顶端轻轻一按。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一股白色的、带着些许凉意的气雾,被精准地射入了她的喉咙。
这件东西,叫做沙丁胺醇气雾剂。
是二十一世纪,每个哮喘病人的救命法宝。
但在1910年的帕克、汉森医生等人眼中,这简直就是一个荒谬的、不知用途的儿童玩具。
然而,下一秒。
神迹,发生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莉莉安那剧烈起伏、发出垂死悲鸣的胸膛,就像被一只无形的神之巨手轻轻按住。
所有的喘息,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
戛然而止。
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脸上的青紫色,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健康的血色一点点重新占领了她的皮肤。
那急促、恐怖的喘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次深长的、通畅的呼吸。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均匀,平稳。
前后,不过十秒。
一场足以夺走生命的致命危机,就这么被一个蓝色的小“玩具”,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玫瑰花丛的沙沙声。
汉森医生目瞪口呆,他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玻璃药瓶从指间滑落,“啪”地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却毫无察觉。
帕克的妻子停止了哭泣,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眼中的泪水还在流淌,但那里面已经不是恐惧,而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而石油大亨帕克,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恢复了正常呼吸、脸色红润的女儿,又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林原手中那个小巧的蓝色喷雾器。
这位纵横商海数十年、心硬如铁的男人,他用金钱和权力构筑起来的、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眼前这超越认知的一幕,冲击得土崩瓦解。
他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这位掌控着标准石油公司部分命脉的巨头,双膝重重地跪倒在了林原面前的草地上。
他抬起头,仰望着林原,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近乎于信仰的崇拜。
“神医!”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
“您就是上帝!”
他当场将女儿的未来,将他的一切,完完全全地托付给了眼前这个创造了奇迹的东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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