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恐惧吗，谁还没看过几部鬼片了！
她豁出去了！
姜茶集中注意力，回想起当初半夜不睡觉躲在被窝里看《午夜凶铃》的作死行为，害怕到一个月都不敢关灯睡觉的灰暗经历。
渐渐的，老戏骨和周围的心声都远去，只剩她心如擂鼓，吓的。
嘴唇哆嗦，腿开始不受控制的打颤。
完全真情实演。
“过了！”
几人演完凑到李导身边观看。
老戏骨看完回放，难得地点了点头，内心道：【嗯，这下有点意思了。】
李导也表示了认可。
姜茶松了一口气，还好，再NG她真没勇气再来一遍了。
集训结束后，《迷雾》正式开拍，姜茶的演技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李导和一众演员都觉得她是个好苗子。
但很快，她就遇到了更大的瓶颈。
一场需要表现角色内心极度复杂和挣扎的文戏——
没有激烈的动作，没有嚎啕大哭，全靠眼神、微表情和台词节奏来传递那种平静海面下的暗潮汹涌。
姜茶NG了十几次。
李导的脸色越来越沉，虽然没破口大骂，但那种无声的压力更让人窒息。
“不对。”
“感觉不对。”
“你还是没懂。”
“休息十分钟，再找找感觉。”
姜茶走到角落，沮丧地坐下。
她明明“听”懂了李导想要什么——“隐忍的痛楚”、“抉择的艰难”。
也回忆了表演老师教的方法，模仿了看过的经典影片片段，可就是做不到位。
表演出来的东西总是差一层，浮于表面，无法触动人心。
她能听到周围工作人员细微的议论心声：【还是年轻啊，这种戏撑不起来。】
【毕竟不是科班出身…】
【李导要求也太高了…】
连一向对她和颜悦色的谢允，内心也轻轻叹了口气。
【遇到坎了，这关得她自己过。】
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着她。
她甚至有点依赖性地想去“听听”顾砚迟如果在会怎么想，或者周景珩会不会觉得她浪费了机会……
又一次NG的时候，她慌张地看向李导，像个六神无主的孩子。
李导面沉如水，终于开口了：“过来。”
她忐忑不安的挪到李导面前，却没等到劈头盖脸的臭骂——反而让她看自己刚刚演的戏份。
“感觉如何？”李导问。
“……很生硬？”她看得脚趾抠地。
“我看不到你的灵魂，这只是一个躯壳，没有你自己。”
姜茶听得心头剧震。
她坐在椅子上，魂不守舍的，一直在想李导说的话。
“……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接受太多外来的声音，越会迷失自我。”
“你要把自己找回来。”
她突然意识到，她一直以来的“顺利”，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读取”他人的期望和反馈，然后快速调整自己去“匹配”。
她像是在完成一道道有标准答案的题目，却从未真正内化出属于自己的解题能力。
对于简单的、情绪外放的角色或场景，这种方法行之有效。
但面对《迷雾》中这个层次复杂、内心深厚的角色，这种“拿来主义”就不够用了。
她没有建立起真正属于这个角色的情感核心和体验。
读心术，反而成了她深入体验角色、磨练自身演技的障碍。
这个认知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休息结束，再次拍摄。
姜茶站在镜头前，努力摒弃掉所有杂念——
不去“听”李导要什么，不去想别人怎么演，甚至暂时屏蔽了对自己表现的评判。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尝试完全钻进角色的躯壳里，去感受她的处境，她的两难，她的痛苦与坚持。
这一次，她不再“表演”挣扎，而是尝试去“成为”那个正在挣扎的人。
效果依然不完美，甚至因为生疏而显得有些笨拙。
“卡！”
李导喊停，眉头依旧皱着，但盯着监视器看了半晌，却说了句。
“……方向对了点。记住这种感觉。明天继续。”
虽然没有通过，但姜茶心里却亮起了一小簇火苗。
她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
回去的路上，她异常沉默，一直在回味那种“向内求”的感觉。
顾砚迟发来微信：【听说今天不太顺利？】
姜茶回复：【嗯，遇到点问题，好像……太依赖外界的反馈了。】
顾砚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复过来：【没关系。】
【相信自己。】
【你比你以为的更有力量。】
没有花哨的安慰，却像一块沉甸甸的基石，稳住了她有些慌乱的心。
【她需要肯定。】
【那我能做的就是相信她。】
感受到他话语下的潜台词，姜茶忽然觉得，这种不依靠读心术也能感受到的、笨拙而真诚的支持，似乎更加可贵。
晚上，她没有再反复研究剧本技巧，而是找来了大量与角色背景时代相关的书籍、纪录片。
甚至是一些私人日记的复印稿，沉下心去阅读，去感受那个时代的脉搏和个体的命运。
她试图抛开一切技巧，去理解“这个人”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人”。
这个过程很慢，很枯燥，很艰难，像突然蒙住了一只习惯用的眼睛，远没有“读取”导演心声来得快捷。
但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知道，她正在尝试推开一扇真正通往“演员”世界的大门。
而门后的路，需要她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拍摄间隙，她主动去找谢允讨论这场戏的心得，坦诚自己刚才的紧张和后来的调整。
谢允很欣赏她的思考，分享了自己早期表演时克服外界干扰的经验。
两人聊得投入，没注意到顾砚迟不知何时又来了，正站在不远处看着。
顾砚迟看着姜茶认真讨教的侧脸，和谢允温和指导的样子，心里哼了一声。
【又在讨论，有什么好讨论的！】
【……不过确实挺认真的。】
【算了，我忍了。】
他转身，把手里的新鲜果切递给小圆：“拿去给你们茶茶姐补充维生素。”
然后，没等姜茶发现，就又悄悄离开了。
仿佛他只是个默默投喂的田螺姑娘。
姜茶听到小圆的心声【顾老师真好！又送吃的！】，这才后知后觉地回头，只看到顾砚迟离开的背影。
她忍不住笑了。
这个醋王，好像……越来越懂事了？
当然，他心里那点小别扭，她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