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叶南烛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张脸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抗拒，“上学？！一个多月后？！”
“嘿嘿，接受现实吧，老弟！”叶南轩左手叉腰，右手重重地拍在叶南烛的肩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来通知叶南烛了，“再过个把月，你就得乖乖跟我去栖凰城报道啦！怎么样，开心吧？激动吧？哈哈哈！”
“……”叶南烛肩膀一垮，像只被霜打蔫了的野草，默默转过身，蔫头耷脑地蹲到了墙角，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名为“生无可恋”的灰败气息，连影子都透着哀鸿遍野的绝望。
“啧，别蹲那儿发霉了。”叶南轩看着他这副惨样，语气里幸灾乐祸的成分倒是减了几分，难得带了点安抚，虽然听起来还是像风凉话，“栖凰城，其实还挺美的。”
……
观星楼顶层，穹顶仿佛触手可及浩瀚星河，夜风裹挟着微尘与冰冷的知识气息盘旋。
厚重典雅的木门被推开，叶云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外界的清冽寒意。室内，楚江澈的贴身侍女玄霜正垂首低语，声音细若蚊蚋。楚江澈手中紧握着一卷泛黄的皮卷，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叶云庭对此视若寻常，熟稔地拉开楚江澈对面那张沉重的雕花木椅，木料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顶层显得格外清晰。“在聊什么呢？”他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扫过玄霜和楚江澈手中的卷轴。
玄霜在叶云庭推门的瞬间便已噤声，此刻微微屈膝，行了个无声的礼，身影如幽雾般悄然退向门边，显然是去准备茶水。楚江澈这才缓缓抬起头，将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卷轴卷起。“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去煌国？”
“也就这几天了吧。”叶云庭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看似放松，眼神却锐利依旧，“原想着等南烛那小子去了栖凰城，家里彻底清净了再走。不过…”他话锋一转，眸中精光一闪，“既然有了‘那群人’的消息，还是早点去为好。鎏京，毕竟山高水远。”
楚江澈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顶层仿佛带着回音。“不知道这个时候让你去鎏京，是对，还是错。”他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叶云庭脸上，“那边，最近可不太平。”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刚放下的卷轴，“刚刚收到的消息，两天前的深夜，鎏京金乌工坊深处，火光冲天，一声巨响撕裂了寂静。随后，煌国公座下那支只闻其名、不见其影的玄戈卫倾巢而出，铁蹄踏碎长街，执行了最高级别的宵禁，锁死了煌国都城所有主干道。待到次日天明，胆战心惊的平民推开家门……”楚江澈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冷意，“那条能容纳八匹骏马并辔齐驱的朱雀大道，已不复存在。整条街，如同被远古巨兽的利爪狠狠犁过！青石板尽碎，深沟纵横，焦土处处，一片狼藉，触目惊心！煌国官方对此讳莫如深，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市井之间只疯传，那一夜，只有焚尽天穹的烈火和无休无止、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鬼怪咆哮。”
叶云庭的指节在椅背上轻轻叩击，眼神锐利如刀锋。“你们观星楼的眼线，总不至于和那些平民一样只听到些鬼哭狼嚎吧？是‘那群人’在背后作祟？”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
楚江澈缓缓摇头，烛火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跳动。“煌国这次反应极快，清理得异常干净。我们能拼凑出的碎片寥寥无几。”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如同在传递一个禁忌的秘密，“只知引起这场骚乱的，是一个身着紫黑色狰狞战甲的身影，最后将他拦下，甚至可能镇压下去的，是另一个身着白金色、光华流转甲胄的人。过程，无人知晓，只有结果留在了那片废墟上。”
“不是宇文哮星？”叶云庭眉头微蹙，煌国那位以勇力冠绝当世的大将军之名脱口而出。
“宇文哮星或许知情，但出手的绝非他。”楚江澈语气笃定，指尖再次点向卷轴，“这牵扯到煌国高层深藏多年的秘密实验，或许那名不见经传的玄戈卫正是为此而生。而关于‘那群人’的蛛丝马迹，就缠绕在这些见不得光的实验里。”
叶云庭沉默了片刻，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收拢！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嘣脆响，在寂静的观星楼顶层回荡，如同猛兽捕猎前收紧的利爪。“好得很。”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危险的弧度，眼底深处仿佛有熔岩在涌动，“希望他们这次，能多露点马脚出来。”
楚江澈修长的手指端起温热的瓷盏，袅袅茶烟模糊了他唇边一丝神秘莫测的笑意。“对了，”他轻轻呷了一口，茶香在寂静中弥漫开，“下次，就去栖凰城见我吧。”
叶云庭正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闻言动作一顿，茶水在碗沿轻晃了一下。他抬眼，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般刺向楚江澈那张带着狐狸般笑容的脸：“什么意思？你不在龙野城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蹲着了？”
“嗯。”楚江澈放下茶盏，瓷底与石桌碰撞出清脆的微响，脸上的笑容依旧，却多了几分尘埃落定般的从容，“跟栖凰城观星楼那边的主事者调了个职。估摸着，再有个把月的光景，就能搬过去了。”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时空，“当初来这龙野城，本就是为了你和南烛。如今南烛小子要被‘发配’去栖凰城了，我自然也该挪挪窝，去那边，照应些时日。”
“呵！”叶云庭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冰冷的石桌上，盯着楚江澈，“老子都快分不清，到底你是南烛亲爹，还是我是了。你这干爹当得，可真是，喧宾夺主啊。”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探究而锐利，“不过，你小子，到底在观星楼里是个什么位置？跟栖凰城那等重镇的主事者说调就调？那地方的分楼主，可不是龙野城这种小地方能比的。”
楚江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狡黠得像一只刚偷到油的老狐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位置，”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不过是，勉强能在某些事情上，递上一两句话罢了。”他迎向叶云庭审视的目光，坦然中带着一丝促狭，“再说了，我好歹也算南烛那小子的干爹吧？关心照顾一下，不是很真诚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边的笑意凝滞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快、极深、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追忆的轻叹，补充道：“何况，是紫苑当初答应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