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灵异小说 > 照空镖 > 第四章 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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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维是真急了,指着李昭便要训斥,魏然一张笑脸往下一沉,没用多说什么,周维即刻闭嘴了,只偷着给身后的书吏使眼色。

这让李昭不得不重新打量魏然,这人是府衙推官,品级没比知县高多少,按官场上的人情世故来说,即便品级比知县高,面子多少还是会给的,装作慢慢查到蹊跷之处,先苦口婆心说两句再不得已上报,面子里子便全有了,知县若是根基再深一些,不上报也在情理之中,当然是官场的理。

可看刚才那一幕,显然是知县惧怕推官,若是早便在知县面前立威,这位推官为何不张罗着直接查张家命案?可见知县也是在不久前刚知道了什么。

魏然见李昭打量他,邪魅的笑了笑问:“送信的人出城了?”

李昭明白过来,挑眉问:“大人的人,到了?”

魏然哈哈一笑说:“有意思!”

周维快哭了,他试探的问:“都这个时辰了,不如先用午饭……”

李昭向前两步说:“你们吃,我可以先验。”

魏然扭头看向面色惨白的周维,笑呵呵的说:“李镖头着急,午饭可以放一放,应是来得及的,只怕到时候周大人吃不下去,哦,不对,或许是换个地方吃。”

周维双膝一软就要瘫倒,好在书吏扶住,周维转头看到书吏急道:“你怎的还在这儿?!”

书吏委屈,心说:你又没说让我做啥,只给了一个眼神,我干啥去?

周维这才想到之前都是因为这个侄子,才上了这个妖女的当,人是因为侄子找来的,所以侄子一直跟着,反倒是平时在身边的人没跟来,周维站好之后,悔的捶胸顿足,却再不敢阻拦。

李昭跟着魏然经过周维走出签押房,不解的问:“他,这么不遮掩了吗?”

魏然耸了耸肩:“拿人手短。”

李昭没再多问,她之前是想到只要当着府衙的人说了张家女命案,理应会有机会查验,但没想到这么痛快,她哪里还敢多问,这位推官看着不大像好人,万一戏耍起来,耽误的可不仅仅是时间。

……

张家在办丧事,这事儿不是太明显,仔细些便可见到宅子大门挂了两个白灯笼,随风轻摆,再无其他。

李昭是到了张家宅子那条巷子口,才发现陆陆续续有人跟在身后,她皱了皱眉,扭头看了眼魏然,没有说话。

二人下马,自有人上前将马牵走,徐亮和魏然的随从一路疾行跟着,这时候凑到李昭身边,低声说:“阿水没在,看样子风紧,小心落马!”

李昭心中也是后悔,因要去县衙她腰间只挂了刀鞘,没有带刀,护腕中倒是藏着细针和短刀,但真说突发意外,这些东西哪有随时抽出来的刀管用?

魏然背着手看着张家的的大门,突然开口道:“原本是有些棘手,但李镖头突然出现,便容易多了。”

李昭扭头看了看跟来的那些人,问:“有他们在,我出现不出现的有何用?”

“张家想要明日出殡,借口是家中还有老人在,死者为晚辈,又是横死家中,不吉利。”

“你没带个仵作来?”李昭纳闷的问。

李昭听罢魏然的话理解的是:再不验尸,等到明日张家下葬了,便没机会了。

魏然又笑了,看向李昭问:“你以为张家只是张家?没有足够的理由我可不敢动,好在你来了,若是没查出什么,我也有借口推责,只是……到时便要委屈姑娘了。”

徐亮一听便急了,却又不敢说什么,拉着李昭便要走,被李昭哎呀了一声拽住,劝道:“徐叔急啥,魏推官只是这么一说,再说,张家女即便已经入土,只要魏推官在,也可开棺验尸,更何况或许现下真就还没入土,查验自然更是方便。”

“我担心的是能不能验尸吗?你没听他说等着用你……”

“只要能验尸,便没有魏推官说的那种情况。”

“哦?”魏然脸上笑意添了几分兴奋:“姑娘的意思是……没事儿也能验出事儿来?你就不嫌晦气?”

李昭冷哼一声问:“常年走镖,我说我手上没有人命你信吗?乱坟岗都睡过,能有比那种地方还晦气的?”

“常年走镖?虽说看着姑娘也不小了,但没想到都这般年纪了……且如此坦荡,敢当着本官的面说有人命在手……”

“你的人准备的如何了?还要等多久?”李昭不耐烦的问。

魏然收敛笑容,这次换他重新打量李昭了,打量一番后问:“你……有把握?”

李昭冷着脸说:

“你可知张家不让验尸?外面传的是张家进了盗贼,这个女儿为清白自尽,又传是被盗贼所杀,不论死者究竟死因是什么,那两种可能尽数都包括了,若是自尽,可上吊,吞金,喝下毒药,抹脖子,若是被盗贼所杀,可勒死,砍死,捅死……总之,不论死者死因是什么,都没必要躲避仵作尸检,张家与县衙好的像是一家人,仵作只需按照死因编一个死亡过程便可,就如同你现在看过的验状,还不是想如何写,便如何写?只要仵作见过尸体,且死因确实如此,便是底气,可张家不让验尸。”

魏然挑了挑眉,眯着眼睛看着李昭问:“所以呢?何种原因才会使得张家不敢让仵作验尸?”

“仵作验尸,又怎会只有仵作见尸?多一个人看到便多一份麻烦,难不成都杀了灭口?那还不如不见,反正张家想如何做知县都会配合,你的人还要多久准备妥当?等张家主动开门,我怕无尸可验!”

魏然看了眼巷子口,满脸堆笑的指了指大门说:“将门撞开!”

……

张家这两日一直挺乱,张松那张脸一直阴沉的可怕,他等着明日将女儿下葬之后,好好管管后宅这些女人,短时间内莫再惹出是非来才是。

哪知管家来报,说门口突然多了不少人,对着大门就这么站着。

张松忙问:“县衙可有传消息过来?”

管家摇头。

张松想了想说:“还是将那盒子从后门送去庄子吧。”

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足了勇气说:“都忍到今日了,或许……”

张松摆手说:“府衙推官来的蹊跷,早知他会来,封城时便应将盒子送去庄子,那知县太过无用……”

“就怕此时城门处……不都是自己人。”

“盒子不大,装作农户出城便可。”张松说吧,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他总觉着今日心烦气躁胜过往日,像是有不详的预感。

管家下去安排了。

张松待在书房貌似在闭目养神,他也希望自己能犹如老僧入定一般,那样的话时间过的能快些,他心里想着只要那盒子安全到了城外庄子上,他便可送了一口气,再等明日将女儿下葬,便可以翻篇了。

张松也想淡定些,奈何一股股的烦躁让他坐立不安,正当他想着要不要去后院听曲儿打发时间,小厮的嘶喊声让他再无别的念头:大门,大门被撞开了!

张松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打开书房门与小厮走了一个对脸,他低吼道:“护院都死了?”

小厮颤抖着声音说:“来人有府衙腰牌。”

张松倒吸一口凉气,吼道:“即便衙门办差,也不可如此妄为!”

小厮心说:你吼我有何用?

张松自然知晓这个道理,大步朝前院走去,边走边问:“他们进来之后,朝何处去了?”

小厮紧跟身后说:“小的不知,撞门的时候,门房便让小的来报信了,我看见崔护院他们赶过去了,门房说,他们根本没有敲门,上来便……”

小厮话音未落,前路跌跌撞撞的跑来一人,张松还没看清是谁,便听到那人喊道:“他们冲去灵堂了。”

张松只觉着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脚下更是不敢停,像是踩了风火轮一般冲向灵堂。

可惜,他还是晚来一步,当他跨过门槛的时候,便看到摆在院中已经钉好的棺材盖被扔在一旁,一名女子与一名年轻男子捂着口鼻像是在说什么,灵堂前戴孝的下人均吓得瑟瑟发抖跌坐在地。

这一刻张松突生感悟,后院那些聒噪的女人们若是在此,哪里容来人如此放肆,那些女人向来不懂眉眼高低,眼中只有银钱,都想争做后院主事,这时候若是见有外人逞凶,她们必能化作泼妇,与来人撕扯到一处,拖到他赶来。

可惜,一个被他遗弃的棋子,没人会为她守灵哭丧,若不是为了装装样子,张松倒是想直接埋在后花园,那个将消息传出去的人还没有找到,此刻张松当真是想将那人剁碎了喂狗。

魏然和李昭不用谁介绍,都知道张松来了,二人往后退了几步,远离棺材,松开捂嘴的手,魏然这才扭头看向张松,沉着脸问:“张松,你可知罪?”

张松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他这时候想的是撑一撑,或许周维有法子救他,毕竟对面这人只是个推官,若是周维胆大心细,完全不足为虑!

想到这里,他竟是扬着头,义正言辞的道:“小人虽只是一介商贾,却也知晓律法,魏推官擅闯民宅,又擅自打开小女棺木,与挖坟无异,与草菅人命无异!”

“你懂律法?你也知道我是谁,甚好!我还怕你借口不知我是何人,推脱说自己无知。”魏然笑呵呵的说罢扭头看了眼李昭。

李昭看向张松说:“棺材里的人,死了至少十日,尸体已多处开始腐烂,而你却是前日上午才报官……”

“大胆妖女,一派胡言!你可是仵作?你说的话凭何为证?”

“我又不眼瞎!”魏然一副无语的样子:“烂没烂我自己不会看?再说,县衙仵作已被我看押,那份验状是否是真的?他有没有见过尸体?你心里没数?”

“你们,你们官官相护!便是想随意欺凌百姓……”

“哎呀,严重了!”魏然上前两步突然收敛笑容,异常严肃的道:“寻常百姓可不知做外族细作也可赚银钱。”

张松大惊失色,他立刻想到刚才命管家从后门送出的东西。

“没有真凭实据,哪敢来叨扰肃王的忠仆。”

魏然冷声补了一句,张松再坚持不住,瘫坐地上,魏然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即刻有人上前将张松五花大绑,张松毫无抗争。

李昭显然并没有猜到张松是这等样的身份,呆愣的看着张松被人押走,徐亮上前拽了拽她的袖子,她才反应过来,这时的魏然顾不上她,正在安排后续的事,需要上报,需要调兵查封,需要看护好人证,物证,需要……

徐亮低声说:“我咋觉着你不出面,咱们今日或许也可出城?”

李昭轻叹一口气说:“你觉着他今日能顾得上安排人告知客栈人等,可以出城了?他撒下的网有些时日了,今日收网,需要做的事可多着呢,不过你说的对,我来这一趟确实有点多余。”

“这些与咱们无关,你赶紧跟他说一声,咱们得走啊。”

李昭看了眼没盖盖儿的棺材嘟囔道:“谁来替她伸冤?”

“刚才那股味儿啊,我没敢上前,她怎么死的?”徐亮问。

“没有细细查验,她穿着里衣,前面全是血,脖颈处有刀伤,应是被人抹了脖子。”

“不是抹脖子自尽?”

“闺中女子哪里找长刀?只看伤口不是匕首能划出的,再说自刎伤在侧面,死者伤在脖颈前端,应是被人背后……”

“你只近前看了看便可知?”魏然突然转头问。

李昭却问:“今日我若是不出现,你将如何收网?”

魏然转过身来,笑眯眯的问:“九宸镖局,你父亲是李重刃?”

李昭皱眉:“你认识家父?”

“不认识,听说过,接下十年洗罪镖,却让女儿走,裴老将军泉下有知,不知是该谢他还是该怨他。”

李昭刚要开口询问魏然怎知当年事,偏硬生生的将话咽了下去,荀老师教过她,在没有完全掌握对方底细的情况下,最忌讳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尤其是对方突然说出让你十分不解的话,更要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