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驶出秦岭时,秋阳正透过车窗斜斜地打在仪表盘上,里程数跳成了“876”。李壮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节奏:“飞子,你说这滇南虫谷,真像林教授说的那么邪乎?”
赵小飞正低头翻《地脉图注》,书页在颠簸中哗哗作响。残卷里关于滇南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行:“南荒有谷,虫为门,血为引,凤鸣于玉,方见龙影。”他指尖划过“血为引”三个字,眉头皱了皱:“爷爷的笔记里提过,滇南蛊术和中原风水不同,讲究‘以活物养气’,那地方的机关,怕是比关中疑冢更难缠。”
副驾驶座上的林教授推了推老花镜,翻开一张泛黄的地图:“虫谷本名‘遮龙谷’,是古滇国献王的余脉所在。传说献王晚年痴迷‘长生蛊’,将整座山谷改造成养蛊地,谷里的瘴气、毒虫,都是当年的‘蛊阵’所化。”他指着地图上一道蜿蜒的红线,“我们得先到遮龙山脚下的‘榕树村’,找个叫‘老药农’的向导,他是唯一敢进谷的人。”
林悦正给手机充电,屏幕上是她刚下载的《滇南虫谱》:“书上说虫谷里有种‘血玉蛊’,能钻进人血管里,让皮肤变绿,最后变成虫蛹……”话没说完就被李壮打断:“打住打住,再说下去晚上不用睡了。”
三天后,越野车开进榕树村。村子藏在遮龙山的褶皱里,几十间竹楼沿溪而建,空气中飘着股潮湿的药味。村口的老榕树枝干要三人合抱,树洞里插着把锈迹斑斑的弯刀,刀鞘上刻着个“蛊”字。
“那是‘镇谷刀’。”林教授指着弯刀,“老辈人说,当年献王的蛊师在此设下结界,这刀就是结界的阵眼。”
一个穿靛蓝土布衫的老汉正坐在树下捣药,看见他们,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是林教授吧?我是老药农。”他指了指竹楼,“进屋说,谷里的事,得从长计议。”
竹楼里弥漫着草药香,墙角堆着十几个陶罐,罐口蒙着纱布。老药农往火塘里添了把柴:“虫谷这阵子不太平,前阵子来了伙戴面具的,给了我一沓钱,让我带路进谷,我说啥也没应。”
“是破脉会!”赵小飞心头一紧,“他们要找什么?”
“他们问‘凤鸣玉’藏在哪。”老药农往火塘里丢了块姜片,“那玉是献王的陪葬品,传说藏在‘虫母殿’。可虫母殿在谷心的‘血池’底下,别说人,就是山鼠也进不去——池边的‘虫珀墙’里,全是千年毒蜈蚣。”
林教授突然咳嗽起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块发黑的玉佩:“这是我上次进谷时捡到的,上面的纹路和玄龟佩很像,应该是凤鸣玉的碎片。”
赵小飞接过玉佩,指尖刚碰到碎片,就觉一阵刺痛——玉佩边缘竟像刀刃般锋利,上面刻的纹路比玄龟佩更复杂,像只展翅的凤凰,凤眼里嵌着点血红,在火光下微微发亮。
“这玉有邪气。”老药农递来片绿色的叶子,“擦擦手,这是‘解蛊草’,能防小咬。”
第二天一早,老药农带着他们往虫谷走。谷口被瘴气笼罩,白茫茫的像团棉花,脚刚踏进去,就听见“嗡嗡”的响声,无数只巴掌大的飞虫撞在脸上,被老药农挥着草药扇赶开:“这是‘迷魂蠓’,被叮了会产生幻觉,跟着我走,别踩路边的紫色蘑菇。”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瘴气渐渐淡了,眼前出现条小溪,溪水是暗红色的,水底沉着些白骨。老药农指着溪对岸的石壁:“那就是‘虫门’,得用‘血引’才能开。”
“血引?”赵小飞想起《地脉图注》里的“血为引”。
老药农从背篓里拿出个竹筒,倒出只通体碧绿的蝎子:“这是‘引路蝎’,得用活人血喂它,它才会指方向。”
李壮刚要拔刀割手,被林悦拦住:“等等!爷爷的笔记里说,献王的血引不用人血,用‘凤凰草’的汁。”她从背包里掏出株开着小红花的草,茎秆里的汁是鲜红的,像血一样。
老药农眼睛一亮:“对!我咋忘了这草!献王信凤凰神,祭祀都用这草。”
林悦将草汁滴在引路蝎身上,蝎子突然直立起来,螯钳指向石壁上的一块凹痕。赵小飞走上前,发现凹痕的形状正好能放进那块玉佩碎片。他将碎片嵌进去,只听“咔嚓”一声,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腥甜味从洞里飘出来,像腐烂的花果。
“进去吧。”老药农往他们手里塞了个香囊,“里面装的是‘驱虫粉’,能防普通毒虫,遇见‘金头蜈蚣’就赶紧跑——那玩意儿专往人七窍里钻。”
洞口后面是条甬道,墙壁上嵌满了虫珀,里面冻着各式各样的虫子,有的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赵小飞用手机照过去,发现虫珀里隐约有字,凑近一看,竟是用虫尸拼出的“凤鸣于野,血池为葬”。
“这是献王的诅咒。”林教授声音发颤,“他说谁要是盗凤鸣玉,就会被虫群分食。”
李壮突然“哎哟”一声,低头一看,裤腿上爬着只指甲盖大的虫子,正往肉里钻,皮肤瞬间鼓起个绿包。“是血玉蛊!”林悦赶紧掏出解蛊草,嚼烂了敷在他腿上,“千万别用手抠,越抠钻得越深!”
绿包渐渐消了,李壮抹了把汗:“他娘的,这地方比乱葬岗还邪门。”
往前走了百十米,甬道突然开阔起来,出现个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立着尊石像,是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怀里抱着块玉,玉的形状和凤鸣玉碎片严丝合缝。石像脚下刻着行字:“虫母守玉,非祭莫开。”
“祭?”赵小飞盯着石像,突然发现石像的眼睛是空的,里面嵌着两颗红色的珠子,像血做的,“难道要用这个当祭品?”
他刚要伸手去抠,石室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四周的虫珀“噼啪”裂开,无数只虫子从里面爬出来,黑压压的像潮水。“快跑!”李壮拽起林悦就往石室深处跑,赵小飞和林教授紧随其后。
虫子在后面追,发出“沙沙”的响声。赵小飞回头一看,发现石像的手臂正在移动,指向石室尽头的一扇石门。他赶紧冲过去,用洛阳铲撬开石门的插销,四人连滚带爬地冲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石门后是条长长的甬道,墙壁上画着壁画,画的是献王用活人养蛊的场景,最后一幅画里,献王将凤鸣玉放进一个女子的嘴里,女子沉入血池,池边爬满了毒虫。
“那女子是‘虫母’。”林教授指着壁画,“献王把她和凤鸣玉一起殉葬,让她变成蛊的首领,守护玉。”
甬道尽头是座大殿,殿中央果然有个血红色的池子,池水上漂浮着虫尸,池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个水晶棺,棺里躺着个女子,穿着华丽的古滇服饰,胸口嵌着块玉,正是完整的凤鸣玉!
“找到了!”林悦激动地往前走,却被赵小飞拉住。“等等,池边有东西。”
光柱照过去,只见血池周围的地面上,爬着几十只金头蜈蚣,每只都有手臂粗,头上的甲壳闪着金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是虫珀墙里的蜈蚣!”李壮举起消防斧,“拼了?”
赵小飞摇摇头,盯着水晶棺里的女子:“她手里好像拿着东西。”
光柱移过去,果然见女子手里攥着块青铜片,上面的纹路和玄龟佩、凤鸣玉能拼在一起。“是第三器的线索!”林教授激动地说,“肯定指向沙海迷城!”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石门被撞开的声音,刀疤脸带着人冲了进来,为首的刘三戴着新的面具,手里拿着玄龟佩:“赵小飞,这次看你往哪跑!”
刘三一挥手,身后的人举起喷火器,对准血池边的蜈蚣。“别烧!”老药农大喊,“蜈蚣怕火,但一烧就会往血池里跳,血池里的‘尸蹩’会被惊动!”
刘三哪肯听,下令点火。火焰瞬间吞噬了蜈蚣,没死的果然往血池里跳,只听“咕嘟”一声,血池里冒出无数只白色的虫子,像蛆虫但长着翅膀,扑腾着朝众人飞来。
“是尸蹩!”林教授脸色惨白,“被叮一下就会化成脓水!”
混乱中,赵小飞突然想起《地脉图注》里的话:“凤鸣玉,遇血则鸣,鸣则虫退。”他看向林悦手里的玉佩碎片,又看了看自己被虫珀划破的手,突然有了主意。
“林悦,把碎片给我!”赵小飞大喊着,冲过去从林悦手里抢过碎片,又抓起李壮腰间的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将血抹在碎片上,然后朝水晶棺里的凤鸣玉扔过去。
碎片落在凤鸣玉上,瞬间融为一体。只听“嗡”的一声,凤鸣玉发出耀眼的红光,像一只展翅的凤凰,发出清亮的鸣叫。血池里的尸蹩和殿里的虫子听到叫声,纷纷掉头逃窜,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咋回事?”刀疤脸看呆了。
刘三却突然笑了:“蠢货,这是凤鸣玉的‘驱虫之力’!正好省了我们清虫的功夫!”他挥刀朝赵小飞砍来,“把玉交出来!”
赵小飞侧身躲过,抓起身边的一根石矛,朝刘三掷过去。石矛擦过刘三的胳膊,钉在水晶棺上,棺盖“哐当”一声裂开。棺里的女子突然睁开眼睛,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从嘴里爬出一只碧绿的蝎子,正是老药农的引路蝎!
“是虫母!她醒了!”老药农吓得瘫坐在地。
虫母的尸体从水晶棺里坐起来,手指指向刘三,血池里突然伸出无数只虫爪,将刘三和刀疤脸等人拖进池里,惨叫声很快被“咕嘟”声取代。
赵小飞趁机抱起水晶棺里的凤鸣玉,拉着众人往殿外跑。跑出甬道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虫母的尸体正慢慢沉入血池,凤鸣玉留下的红光在池面上闪了闪,彻底消失了。
“老药农呢?”林悦突然喊道。
赵小飞这才发现,老药农没跟出来。他回头冲进大殿,只见老药农正跪在血池边,嘴里念着古老的咒语,身上爬满了虫子。“你咋不跑!”赵小飞要拉他,却被甩开。
“我是献王的后裔,守了这谷三代人,该还债了。”老药农笑了笑,往自己身上倒了瓶药粉,瞬间燃起大火,“带着玉快走,沙海迷城的线索,在玉的背面!”
大火吞噬了老药农,也点燃了血池里的油脂,整个大殿陷入火海。赵小飞咬着牙,转身冲出殿外,和林悦、李壮一起沿着来路狂奔。
跑出虫谷时,瘴气已经散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赵小飞掏出凤鸣玉,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个地图,指向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旁边写着三个字:“太阳墓”。
“第三器在沙海。”赵小飞握紧玉,“刘三虽然死了,但破脉会肯定还有人,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
李壮揉了揉还在发绿的腿:“歇两天再走行不?再这么折腾,我这身子骨要散架了。”
林悦从背包里拿出纱布,给赵小飞包扎手上的伤口:“爷爷说,太阳墓里有‘玄蛇璧’,能解天下奇毒,或许能彻底治好你的蛊毒。”
李壮眼睛一亮:“那还等啥?走!”
越野车再次启动,朝着西北方向驶去。赵小飞望着窗外掠过的榕树,想起老药农最后的笑容,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趟寻器之旅,牺牲才刚刚开始。而那座深埋在沙海之下的太阳墓,正像一只睁开的眼睛,等着他们踏入下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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