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会改变一个人。
当顾揽秋习惯了早起,便好似融入这座北地雄山。
清晨的山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带着些许凉意的风吹在身上,让人不禁精神抖索。竹叶沾着露珠,似是被洗过,碧绿苍翠,有如玉石。
置身竹林,闻着清新的空气,顾揽秋心思发散:据说清晨的竹叶露珠,很适合泡茶,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尝试一番。
杂念一生即逝,剑锋一点,擦过竹叶,精准刺入露珠。轻轻一抖,这滴露水便升腾起来,不及落下便会纷纷剑光搅成一团水雾。
昨夜的洗骨,好像让她的资质更上一层楼。
今日练剑,长剑握在手中,越发使得自然透彻,仿佛成了肢体的延伸,任何动作无不如意。
如果再有一个月时间,一定能把这套剑法练到圆满。
顾揽秋抚剑嗟叹,时不我待,今天之后,再没有这种自在练剑的日子。
啪嗒——
一道脚步声带着些许沉重踏进竹林,转眼一抹蓝衫出现眼前。
顾揽秋不用转身也知道,来者是大师兄许弈奇。
“听剑声,你又有进步了。”大师兄今日有些疲倦,眼底有一圈黑色,像是熬了一夜。
他嘴角提起一抹笑意,为师妹的提升感到高兴:“以剑法论,你已经追上近些年的师弟师妹了,莫要懈怠。”
他沉吟道:“再过一些时日,若我还活着,便教你千里弑命剑。”
“千里弑命剑?”
顾揽秋一怔:“这不是大师兄你的招牌剑法吗?据说这套剑法是门中绝学,锋芒无匹,凌厉果决,整个门派也只有你一人精通。”
大师兄摇摇头:“我砺剑山藏龙卧虎,或许暗地里有人比我更加熟悉这门剑法。”
他笑了笑:“不说这些了,今日寄空君便要上山了,记得前去凑凑热闹,兴许也有几分镜头。”
顾揽秋应道:“当然啦,堂堂主角登山,我当然要去蹭热度了。”
“哈,师妹心中有数就好。”
大师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师妹,我有一言,望你谨记。”
顾揽秋肃然:“请大师兄指教。”
“我砺剑山打基础的磨锋剑式虽然简单,每一招却也经过前人修订,千锤百炼……”
大师兄负手而立,身上涌出一抹无坚不摧的浓烈剑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的剑法进境看似突飞猛进,实则基础不牢,根基不稳。你若能稳下心来,每天练磨锋剑百遍,一年后,可窥剑道之门径。”
顾揽秋躬身道:“多谢大师兄教诲,我必当谨记。”
她脸上浮出苦笑:“只是……师兄,狂风骤雨下的砺剑山,我们还有一年时间吗?”
许弈奇闭目,良久才轻声说了一声。
“尽人事,听天命,如此而已。”
……
今天中午,食堂做了包子。
顾揽秋随手抓了四个,又提了一壶山泉,打算去林间享用。
相较于食堂的纷纷扰扰,她更喜欢在山野之中,望着满目葱郁,清静且快乐的一人吃饭。
在大自然中,手里的包子仿佛也变得美味起来。
哦,食堂师傅的手艺做什么吃食都好吃。
白白软软的外皮几乎入口即化,足够新鲜的肉馅只需加少许盐就已足够鲜美多汁。连吃了四个,顾揽秋仍有些意犹未尽。
她喝了一大口水,靠着大树粗枝,不免熏熏然,涌起困意。
顾揽秋眯起眼睛,就要将要入睡的时候,忽听一道声音震荡耳膜。
“飞龙帮沈炼天,前来拜山!!!”
“飞龙帮沈炼天,前来拜山!!!”
“飞龙帮沈炼天,前来拜山!!!”
这声音遍传山野,顾揽秋爬上大树,在高处朝下望去,却只在山下看到一些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我在山腰,此人在山脚,声音竟能传到这里,好可怕的功力!”
她神情肃然,望着密密麻麻的人:“江湖上谁人不知,砺剑山封山不待外客。飞龙帮这么一大群人集体拜山,又以内功传声,分明是有意寻衅,来者不善。”
顾揽秋翻身跳下球枝,稳稳落在地上,扶好长剑朝山下走去。
“过去看看,或许是主角来了!”
……
半山腰。
留武碑后。
上百号人密密麻麻站成碑前,人人一身白色孝衣,皆沉默不语。
为首的大汉穿孝衣,缠孝巾,戴孝帽,穿孝鞋,身材高大健硕,肩上扛着一口棺材。伫立人前,宛如一块巨石,岿然不动,镇住所有情绪,不动之中有一股强大的威势在积蓄。
止戈亭前。
几十名砺剑山弟子紧紧握着长剑,对峙这些不速之客。
“这个飞龙帮什么来头?”
莫天行一个激灵,猛地回头看去,看到是自家师姐方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
顾揽秋拍着他的肩:“怕什么,师兄弟都在呢,和我说说这伙人怎么回事?”
莫天行压低了声音:“师姐你经常下山,应该听过这个飞龙帮的名头。这帮派可不得了,霸水路,控林道,但凡商队、走镖、行船的人首先要拜过他们,拿了飞龙帖才能走得安稳。其手笔之大,发展之猛,近年来在江湖上可谓首屈一指,可谓天下第一大帮。天下间的大城都有他们的分舵,江湖盛传飞龙帮的实力足以和大派分庭抗礼。”
“那这场面是……”顾揽秋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他们要和咱们砺剑山碰一碰。”
“嘘嘘嘘!”
莫天行赶忙捂嘴:“这话可不兴说啊,人家是名正言顺拜山的。”
“名正言顺?”顾揽秋没明白。
“看见人群这一身孝衣了没。”师弟指着飞龙帮一众道。
“他家出殡?”
“差不多,只不过出殡的是帮主沈炼天的父亲,杀人凶手是咱砺剑山的人……”
“咱们的人做事也太糙了。”顾揽秋小声嘀咕,“杀人就算了,怎么还暴露身份呢,这不是引火烧山嘛。”
“凶手不一定是咱们的人,而且就算是……”莫天行叹口气:“总之现在,人家有理,咱没理。”
顾揽秋点头:“拳头大就是德,剑够快才能服人。幸好咱们是名门大派,要咱们是个无名小帮,飞龙帮早就杀上来了。”
“有道理。”
莫天行看了看人群,小声道:“师姐,我敢打赌,主角马上就到了。”
“这架势,我看也是。”
“这么大架势,妥妥为主角登场造势嘛。”
他的话刚说完,就见人群涌动,露出一人,径直来到沈炼天身前。
莫天行小声道:“丰师姐来了。”
丰藏秀向抬棺者一抱拳:“敝人丰藏秀,礼事堂管事,请问沈帮主何故上山?”
“入室弟子……”沈炼天身躯不动,只是缓缓摇头,“你,不行,换能做主的来!”
“我史独幽如何?”
一道朗声忽而传来,远见一人如飞燕纵来,只一眨眼,便潇洒从半空落下,站在丰藏秀身旁。
一身蓝白两色的衣服穿着他身上,别有几分潇洒卓然。
“沈帮主。”史独幽拱手,“许久不见了,不知我可否做主?”
沈炼天冷声道:“武功尚可,却依旧主不了事,看在你我尚有几分情面,我会再等半个时辰。”
史独幽和丰藏秀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下来。
局势静默地像是山雨欲来的狂风,默默压抑着气势,只待一声雷霆,便要轰然落雨。
只过片刻,剩余的真传弟子一一赶来。
“砺剑王升阳,见过沈帮主!”
“徐欢。”
“高过客来也!”
看着、五名入室弟子一一到场,莫天行侧身说着悄悄话。
“丰藏秀,史独幽,王升阳,徐欢,高过客,五大长老的弟子都到齐了,就差大师兄了。”
顾揽秋看着远处缓缓走来的一道身影。
“他这不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