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的梨城如同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灯光璀璨,车水马龙。
夏夜徐徐吹来的晚风吹进未关紧的窗户,白纱窗帘高高扬起。
灯光昏暗,唯有一盏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墙上投影出起伏的人影,是夏夜太热,连呼吸都变得炽热,交织而起。
身上的人出了一身汗,双手撑在两边看着躺在身下脸色酡红的人,眼眸骤然变暗。
湿漉漉的汗水沿着他的脸颊一滴一滴往下滴。
滚烫而又黏腻的汗水没入她的发间。
“程蕴,这下你可没法反悔了……”
炽热的呼吸交织,犹如仙境,程蕴迷迷糊糊的。
窗口吹来凉风,蓦的,梨城下起了一场雨,洗去了炎炎夏夜里的热意。
黑沉的雨夜,雨水一滴又一滴落入水潭之中,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雨声渐停,凉风迎面吹拂。
床上的身影微动,扯过被子,习惯性的往旁边靠,把腿搭在娃娃身上。
不过,为什么今天的娃娃有点烫?
程蕴伸手搂过,直到感受到掌心里传来的温度,她才突然惊觉。
为什么娃娃有体温!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旁边躺了个人!
是个半裸的,还在熟睡的男人!
完了……
男人侧着,上半身裸着,身上盖了被子,纤细秀长的睫毛轻轻合着,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
鼻梁俊秀高挺,鼻梁上的那颗痣格外清晰醒目。
他的身上全是暧昧的红痕,锁骨,脖子,甚至手臂上还有抓痕,不必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且,睡谁不好!为什么要睡他!
池竞,她前男友的表弟!
程蕴傻了,直接愣在原地,要不要她现在就走?
为什么这么狼狈的事也会发生在她身上!酒真的害人!
刚掀开被子,就感受到了身后伸出的手,轻轻扯住她的衣角,一转头,就看到了池竞睁着眼睛,饶有意味的看着她,声音很低,好似是在质问:“怎么,不打算负责了?”
抓马的人生,抓马的时间,程蕴此刻只想着为什么这里没有地洞!
她吞了吞口水,有些不确定的开口:“昨晚我喝醉了,有对你干……什么吗?”
甚至自己开口的时候越问越心虚。
好白痴的问题,为什么会这么问……
池竞翻了个身,躺在床上,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露出身上的红痕,手搭在额头上,闭着眼,语气是在是听不出什么感情,好似是无奈又委屈:“这还要问吗?”
一身触目惊心的红痕,程蕴别过头,有些不好意思看。
这些都在昭示着她的罪行。
昨天实在是难受,去江边喝了点酒,第一次喝酒,不知道自己的量,她也没想过,自己的酒量会这么烂!而且酒品也烂!
池竞没看她,但是右手还扯着她的衣服,好似是怕她跑掉,“昨晚是你抱着我又啃又咬的,我说不行,你当时一直哭,还说我走你就跳楼。”
程蕴愣住了,她会说这样的话?
可是看到池竞那双无辜的眼睛,她又不敢问出口。
她对于昨天有点印象,但是大多记不清楚,她确实记得是自己抱着池竞不撒手的。
她默默扶额。
“对不起,我……”
程蕴实在是没有勇气开口,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我会负责的……”
刚一开口,床头柜上的手机疯狂震动,她一看,是师姐打过来的。
刚一接通,就听到了师姐的河东狮吼:“程蕴!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来!”
一看时间,我靠,九点半了!她今天有实验啊!
连忙下床,身上还带着昨夜的酒味,臭烘烘的,头发也是,她自己都受不了这个味道。
床上的人看着她的动作,有了反应,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程蕴下意识别过头。
他上半身光着,下半身不会也光着吧!
不过,她只听到身后传来男人低低的轻笑:“现在不敢看了?昨晚你可是非叫我脱的。”
程蕴:“……”
她平日里是有些口嗨,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嗨吧!
可是池竞说得这么肯定,她再坚定的心也开始动摇。
内心狂扇自己两巴掌。
程蕴,死变态啊你!
看她还这样,池竞才没再开口逗她,笑着开口道:“我穿了,没光着。”
这下,程蕴才好回头。
池竞穿着黑色运动短裤,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去收拾吧,十点半,我能把你送到学校。”
“不,不用了。”
程蕴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在这里待着,一开口就是拒绝。
谁知道池竞看着她,眉头一挑,就这么看着她,“你确定就这么穿着去?”
她低头一看,身上的短袖皱皱巴巴的,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真是越糟心的时候就会越让人难堪!
“去洗吧,我叫人给你送。”
听到池竞这话,她才如释重负。
温热的水从她的头上流下,好似是昨夜的那场雨又再次落下。
程蕴懊悔的抬起手,扇了自己两巴掌。
糟心事还没解决,又来了一个。
池竞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抬眸看了眼。
桌上放着一套女生的衣服,他没穿衣服,沉默的坐在阳台上抽着烟。
直到听到水声停下,池竞才掐灭手里的烟,拿着衣服往浴室走去,磨砂的玻璃,更看到里面的人影,他别过头,抬起的手犹豫了一下才落在门上:“衣服。”
门来了个小口,里面伸出一小节如藕节般白皙的手腕,“谢谢。”
女生略有局促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
随意弄了一下,程蕴才急匆匆出门。
池竞买的这套裙子意外的合适,连她的腰线都刚刚合适。
白色长裙,缎面的材质,很显气质。
出了门,池竞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他随手套了件黑色短袖,拿过钥匙,开了门等她。
换了鞋,程蕴甚至来不及喝口水就已经出门。
这个时间点电梯没有人,两人一起站在电梯里,显得有些局促,没人说话。
程蕴刚要开口,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新的一层,有人进来。
进来的人模样古怪的看了他们一眼,随后也没有站在中间,而是紧贴着门。
程蕴有些不安的抬头看他。
池竞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转着手里的钥匙,靠在电梯墙,微抬着头,懒洋洋的模样。
发觉有人在看他,转头,只看到程蕴落荒而逃的眼神。
他舌尖顶着腮,轻笑出声。
煎熬而又漫长,直到在负一楼停下。
池竞一按钥匙,车灯在昏暗的停车场亮起。
又是两个人,密闭的空间。
池竞开着车,绕过酒店大厅,门前站了个工作人员。
池竞打开窗,来人看到他就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穿着酒店统一的制服,透过车窗,带着笑意的目光有一瞬落在了她的身上。
池竞接过袋子,递给了程蕴,“早餐。”
手里忽然被塞了个东西,还有些热,低头一看,是酒店里准备的早餐。
“谢谢。”
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毕竟她和池竞现在的关系真的很尴尬。
她和时修谈了三年的恋爱,而池竞是时修的表弟,她算是他的前表嫂,可是偏偏……她把人睡了……
越想心里越乱,连早餐都吃不下。
池竞瞥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酒店到学校很近,可是这二十分钟是程蕴这辈子最难熬的二十分钟。
痛恨自己为什么要为了时修沾酒!
该死该死……
池竞轻车熟路的拐进校园,又在实验楼前停下,程蕴低头解安全带,刚一抬头,就对上池竞幽幽的目光,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哭腔,好似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般,“记得对我负责,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