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越嘉
零二年七月二十四日出生于A市临城北镇小河村。那时候,父母恩爱,婴儿时期的曾越嘉被养得白白胖胖的。
五岁,父亲受人撺掇嗜赌成瘾成日不归家,把家里败了个精光,母亲彻底绝望跟人跑了,从此与奶奶相依为命,过着食不果腹,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村里人偶尔接济一下。
七岁,已经到了上学的日子,父亲欠了赌债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本就有点破旧的屋子被要债的翻个底朝天,要债的看着一堆破铜烂铁和穿着补丁的一老一小骂骂咧咧的走了,但是奶奶仍旧后怕,不敢把自己送去学校,带着自己躲进山里住了好些日子。最后还是李爷爷一家带着村里人给寻回来的。
八岁,奶奶生病,上学再次被延误,自己被母亲接走,起初,继父一家人对她客客气气的,至少当着母亲的面是这样的,后来,母亲去城里做工,这家人就开始欺负她,不给饭吃是常态,还让她去干各种活,干不好挨打挨骂,干得好也会被挑刺,日子一天比一天苦。
九岁,开始上小学一年级,因为和三年级的继姐不和,作业经常被撕,时不时的被冤枉偷家里的零钱,天真的曾越嘉以为长大就好了。
十五岁,开始上初一,和连续留级两次的继姐同班,真正的噩梦开始,带着胃病遭受长达三年的欺负,各种流言蜚语出现在她身上,在食堂排队打个饭都有人假装不小心撞到她,老师不管,母亲不信,反抗无果,妈妈和继父生的两个弟弟妹妹也不待见她,仍然用尽全力去学习,无数次鼓励自己。直到奶奶病重抢救无效离世,瘦瘦小小的曾越嘉跪在棺材旁眼泪不止,想就这样跟着奶奶离开这个世界,这个对于她来说痛苦大于幸福的世界。
十八岁,高一开始,考上重点高中,终于能够摆脱继姐。开学第一天,继姐笑嘻嘻的过来和她打招呼,原来是继父砸钱找关系也把她送进来了。于是,关于疯子的谣言,再次席卷而来,被小恩小惠买通的老同学煞有介事的站出来作证。所幸,不是所有人都相信这种无稽之谈,高中三年过得不好却也不坏。高二开始凭借优秀的成绩进入理科重点班,远离继姐,更加努力的学习。
二十一岁,成为轰动整个小县城的高考状元,以715的高分考入A大。站在A大门口的那一刻,曾越嘉发自内心的笑得很开心,她的人生,真正的开始了,像重获新生的蝴蝶,快乐的走在校园路上。
二十二岁,生命的终点,曾越嘉拿着医院的体检报告,麻木的办理休学。站在奶奶的墓前,突然不知道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她明明,很努力的活着。上帝跟她开了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胃癌晚期,没钱医治,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也不知道最后自己的尸体有没有被带走,会被谁带走,爸爸,妈妈,舅舅,还是别的人,如果被带走,会埋在哪里呢。
“嘉嘉,嘉嘉?快起来吃饭啦,你这孩子,怎么午睡还睡过头啦。”
我不是一个人在医院吗?怎么还听到奶奶的声音了,我已经死了吗?都看见奶奶了。曾越嘉激动得搂着老人。
“奶奶,我好想你。”一开口曾越嘉就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怎么像小孩子的声音。她睁大眼睛环视周围,自己一出生就住的地方,熟悉的房间,还有……变小的自己。
“奶奶,我现在几岁了。”
“怎么睡一觉醒来开始说胡话了,又是想我老婆子又是问自己几岁的,快起来吃饭吧。”
曾越嘉一边下床穿鞋一边思考着。
“所以我现在是几岁啊奶奶。”
“不是和你说过很多遍了吗,,你已经六岁了,再过一年就可以上学了。”说到上学,老人家停住脚步叹气,摇了摇头才继续往饭桌走。
曾越嘉知道奶奶为什么叹气,老人家根本没钱供她上学,哪怕报名费只需要八块钱。上一世也是因为这件事才同意母亲把她接走,殊不知,那是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重获新生,这是曾越嘉脑子里浮现的词,是曾经从班里的女同学口中听到的词,小说里会发生的事情。她的生活,学习,提防继姐,自然不信这种事。
到底,是真的发生了呢,还是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曾越嘉上前牵着奶奶的手,走到饭桌旁坐下,旧旧的小木桌,旁边摆着四条木凳,桌上放着两碗稀饭,一碗炒土豆片,说是炒的,却没多少油。
曾越嘉捧着稀饭喝了个精光,吃了点土豆片还是饿,但是她忍住假装吃饱了,不然奶奶就不吃。老人家看了她好几眼才开始喝另一碗。
饭刚吃完,就有人敲门,老人家以为自己儿子回来了,曾越嘉则是疑惑大晚上的谁会来敲门,该不会是坏人吧,但是上辈子的记忆里也没有坏人来过他们家。
俩人站起来走过去开门。看到门口的人让曾越嘉呆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蒋青哲和他的妈妈李阿姨。李阿姨挎着一个竹篮,牵着蒋青哲,这时候的蒋青哲,真可爱啊,长大后怎么老是板着一张脸呢。
蒋青哲,上辈子小学不在一个学校,但是从初中到高中,他和她一样,一直都是话题中心,只不过,围绕他的全是夸奖。学习好,长得帅,脾气好,为人礼貌。她的耳边从不缺关于他的新鲜事。
曾越嘉看着蒋青哲,蒋青哲也看着她,在曾越嘉的印象里,蒋青哲是不爱来她家的,上辈子俩人为数不多的交集都是村里几个小孩在马路上一起玩,蒋青哲还经常嫌弃他们不爱卫生,他们说他镇上来的就是不一样。蒋青哲的爸爸妈妈离婚了,在他五岁的时候,他妈妈还怀着孕就撞见他爸爸出轨,打官司争夺他的抚养权,离婚后妈妈带着他回了娘家小河村,蒋青哲妈妈想打掉这个孩子,但是于心不忍,还是留下来了,于是蒋青哲有了妹妹李希。蒋父甚至跑来大闹一场,觉得蒋青哲妈妈也出轨,被蒋青哲舅舅狠狠揍了一顿才作罢。
“是啊燕呐,快进来快进来。”
“婶子,今天我妈烙了一些饼,我拿过来给小越嘉吃。”
听到自己的名字,曾越嘉抬头甜甜得喊人“李阿姨,谢谢你,你人真好。”
“小越嘉真乖。”李红玩笑着摸摸曾越嘉的头。
“快带着孩子屋里头坐。”
“不了不了婶子,要带蒋存回去睡觉了,我就是过来送点东西。”
蒋青哲还是一言不发,被牵着一步三回头的回家了。
看着手里蒋青哲塞过来的几颗花生糖,曾越嘉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这小蒋青哲看她做什么,上辈子他和她没说过几句话,也不爱来她家,今晚怎么又是塞糖又是盯着她看呢。
不管了,先吃饼,好香好香。
“慢点儿吃,你不是吃饱了吗,还吃这么急。”老人说着起身给她倒水。
“李奶奶烙得饼太香啦~”
吃完饼祖孙俩聊了会儿天就躺床上了,曾越嘉闹着要和老人一起睡,老人磨不过。
不一会儿,传来老人的呼吸声,曾越嘉侧过身看着奶奶,这个用尽全力养着她的老人家,这辈子,她不会跟着妈妈走了,她要留下来照顾她。
那就在这个不知道是真的重活一次还是做梦的世界里,许愿奶奶长命百岁,和奶奶,和自己,同甘共苦,同舟共济。
她在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