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源:


       三生镜高悬,清蒙蒙的镜光如水波流转,将路修那充满争议与悲苦的“第一世”根源赤裸裸地展现在十万天兵与满天神佛面前。

宝光菩萨那“人妖孽种”的恶毒断语犹在斩仙台上空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偏见与傲慢。不少仙官神将面露鄙夷,看向路修的目光已然不同。

然而,云端之上,司法天神杨戬,那始终冷峻如冰山的面容,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当镜中那桃花妖被金色佛帖镇压、打入地底、石塔虚影轰然落下时,杨戬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曾几何时,他也曾目睹类似的景象……他的母亲,瑶姬仙子,是否也曾如此无助地被镇压于桃山之下?

那份天人相隔的绝望,那份对至亲命运的无力,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刻在他的神魂深处。他奉命执法,维护天规,可这天规……有时为何如此冰冷,不容丝毫情面?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刑台上的路修。

这个被斥为“孽种”的青年,脸色苍白,身体因愤怒和某种他熟悉的屈辱而微微颤抖,但脊梁却挺得笔直,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在杨戬冰冷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这路修,与他一般,皆因其出身而承受不公,皆因那至高无上的“规矩”而饱尝苦难。

或许……他并非宝光口中那般十恶不赦?

杨戬的眼神变得复杂难明,原本锁定路修的凌厉气机,在不自觉中悄然缓和了半分。他依旧沉默,却不再是纯粹的看客。

“继续照!”路修的嘶吼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他将所有屈辱与愤懑化作力量,死死盯着三生镜,“照个明白!让我死也死个清楚!”

太上老君面无表情,拂尘再挥。镜光粼粼,画面随之变幻。婴儿被老樵夫捡到,抚养长大……少年跌崖得道法,艰辛修行……数百年苦熬,终渡天劫,飞升仙界……一幕幕平淡却真实的苦修历程快速闪过,冲淡了先前“孽种”出身带来的恶劣印象,展现出一个挣扎求存、坚韧不拔的修行者侧面。

然而,就在众仙以为这便是路修飞升前全部过往时,三生镜的镜光忽然微微一顿,画面流转的速度慢了下来。景象不再是路修单一的修行轨迹,而是开始穿插进一些模糊的、似乎与路修并无直接关联,却又隐隐交织的碎片……

第一个碎片:

画面是一处荒芜的山野,乱石嶙峋,隐约可见远处一座形似巨掌的山峦轮廓——正是五指山附近。

一个青年修士(正是路修)正在狼狈逃窜,身后有几只小妖追赶。

他修为低微,显然是不慎闯入了妖物的地盘。为躲避追杀,路修慌不择路,跌入一个隐蔽的山坳。

他屏息凝神,紧贴石壁,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追赶的小妖在外徘徊片刻,悻悻离去。

路修松了口气,这才仔细打量藏身之处。

只见山壁缝隙中,隐约有微弱金光流转,那是佛门镇压符箓逸散的力量,让靠近者倍感压抑。

就在他脚下,乱石中有一块看似普通的青黑色石头,但那石头靠近山壁缝隙的一面,却似乎因长期浸润在那微弱的镇压佛光与山体内某物散发的顽强妖力对抗中,发生了一丝奇异的变化,内部产生了一点极微弱的混沌气息。

路修只觉得心口发闷,并未察觉脚下石头的异常。

待外面彻底安静,他急忙离开,逃离途中,一脚无意中将那块青黑色石头踢得翻滚起来,恰好卡进了一处岩缝,微微改变了此地微弱气场的流转。

就在石头卡入岩缝的瞬间,山体深处,被压得昏昏沉沉的孙悟空,忽然感觉压在灵台的一点佛印似乎极其微弱地松动了一丝,虽然转瞬即逝,却让他难得地获得了一刹那的清明。

他疑惑地眨了眨火眼金睛,却不知变化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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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碎片:

画面是数十年后,路修修为略有精进,在山中采集药草。

他追寻一株灵草的气息,来到一条干涸的河床。

河床底部,裸露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

其中一块暗沉无光的矿石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矿石入手冰凉,异常沉重,但表面毫无灵光,仿佛就是一块凡铁。

路修尝试用真火灼烧,矿石毫无反应。

“唉,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原来只是块顽铁。”

路修有些失望,但这矿石异常坚硬沉重,他想着或许日后炼器能当个垫材或锤锻之用,便随手将其扔进了储物袋。

他并不知道,这块矿石深处,蕴含着一缕极其稀薄、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沉寂的混沌石髓之气,虽于修行无益,但其“存在”本身,就带有某种亘古的烙印。

又过了些时日,路修途径一处山林,恰好遇到一场雷雨。

一道天雷劈落,险些击中他,却阴差阳错地劈在了他藏身的石洞附近,那块被扔在储物袋角落的顽铁矿石,受天雷至阳之气一击,内部那缕沉寂的混沌石髓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远在五行山下,正在默默抵抗佛印炼化的孙悟空,心神猛地一荡,仿佛感应到了天地间某处传来一丝极其遥远、却让他血脉微微悸动的共鸣,虽然微弱到无法捕捉,却让他枯寂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怪哉……”他喃喃自语,却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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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碎片:

画面是路修渡天劫之时!

阴云密布,雷霆万钧!

一道道粗大的天雷狠狠劈向下方苦苦支撑的路修!

他衣衫尽碎,法宝皆毁,浑身焦黑,已是强弩之末!

最后一道最为恐怖的心魔劫雷即将落下!

幻象丛生,无数妖魔鬼怪、前世今生的悲苦画面冲击着他的神魂!

就在路修神魂摇曳,几乎要迷失在心魔幻境中时,他腰间那个破旧的储物袋,因承受不住天雷的余威和路修自身狂暴的仙力冲击,“刺啦”一声破裂开来!

里面各种杂七杂八的材料、物品顿时散落一地,大多在雷光中化为飞灰。

其中,就有那块受过天雷一击、蕴含一丝混沌石髓的顽铁矿石!

心魔劫雷轰然降临!

就在这危急关头,那块顽铁矿石在劫雷的至阳至刚之力和路修爆发出的求生意志冲击下,内部那缕混沌石髓竟被彻底激发,发出一声无声的、来自洪荒太古的嗡鸣!

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古老的混沌气息骤然扩散,虽然一闪即逝,矿石本身也随之化为齑粉,但这股气息却恰好干扰了心魔劫雷的一丝锁定,并与路修神魂中因穿越而带来的那一点不属此界的异数气息以及他强烈的意志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嗡——!

路修只觉灵台一震,那股古老的嗡鸣仿佛在他心底响起,助他瞬间斩破重重幻象!

轰隆!

最后一道劫雷的残余力量落下,路修昂首长啸,竟硬生生扛了过去!周身焦炭般的死皮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仙光缭绕——他成功飞升了!

而他并不知道,那块粉碎的矿石,在湮灭前发出的那道源自混沌的微弱嗡鸣,跨越时空,再次触动了西天灵山上,某位已成斗战胜佛、正在打坐的猴王最深处的本源。

孙悟空猛地睁开眼,火眼金睛望向东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感觉……怎的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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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镜前的孙悟空,早已瞪大了火眼金睛,抓耳挠腮,脸上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些碎片化的景象,路修自己全然无知,但他孙悟空却通过三生镜,看到了那冥冥之中一次次微妙的联系!

是路修无意间的行为,踢动石头,让他获得刹那清明;是路修捡到那块顽铁,又引动天雷激发其一丝本源,让他心生感应;更是路修渡劫时,那顽铁最后发出的混沌嗡鸣,助其破劫,同时也再次触动了他的心弦!

这……这难道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因为他们本是同源而生,所以哪怕路修毫不知情,他无意间的行为,他所接触的事物,都会在不知不觉中与孙悟空产生交集,甚至对他产生一丝微小的助益?这是一种源于本源的双向吸引与庇佑!

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而强烈的亲近感与认可感,如同暖流般冲刷着孙悟空的心。这无关恩情,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命运般的纠缠。

“哈哈哈!俺老孙就说!俺老孙就说嘛!”

孙悟空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斩仙台嗡嗡作响,他指着三生镜,对着宝光菩萨、李靖乃至所有仙佛吼道,“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俺老孙的亲兄弟!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老天爷也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俺老孙!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宝光菩萨脸色铁青,张着嘴,却发现这无意间的相助,比有意为之更显得命运弄人,更难以驳斥!这巧合也太过于惊人!

杨戬静立云端,默然不语。他看着镜中路修一次次无意识的行为,最终却都阴差阳错地与孙悟空产生了关联,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牵引。

这份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缘”,让他对“天命”与“出身”有了更复杂的思考。他看向路修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太上老君深邃的目光在路修、孙悟空以及杨戬身上缓缓扫过,抚须的手微微一顿。这三生镜照出的因果,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妙复杂,这盘棋,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镜光并未停止,依旧在缓缓流转,似乎还有更深、更远的渊源,等待被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