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的脚步近了,北平的冬日,天灰蒙蒙的,寒风刮在脸上,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劲儿。
四合院里,家家户户都在为过年忙碌,一股子尘土和皂角的味道混在冷空气里。
林凡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卷起袖子,拿起大扫帚,一下一下,将院里公共区域的积雪清扫出去。
他动作不快,却很有章法,每一扫帚下去,都带起一片雪沫,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地砖。
他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很快又被寒风吹散。
前院的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看着林凡的背影,心里的小算盘拨得飞快。
这小子,不声不响的,倒是个会来事儿的。
后院的聋老太太坐在门口晒着若有若无的太阳,也眯着眼点了点头。
一些出来倒水的、晾衣服的大妈,看到这景象,嘴上不说,心里的天平却在悄然变化。
这孩子,虽然前阵子闹得凶,可人确实不懒,是个知道好歹的。
就在这片难得的祥和中,一声凄厉的尖叫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冬日的宁静。
“着火了!”
那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快来人啊!着火了!”
院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猛地扭头。
视线越过院墙,隔壁93号院的上空,一股黑色的浓烟正凶猛地向上翻滚,像是泼在地上的墨,迅速染黑了灰白的天空。
风中传来了木柴燃烧时“噼里啪啦”的爆响,还有一股呛人的焦糊味。
“坏了!”
一个在院里住了几十年的老大爷脸色煞白,手里的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肯定是柴火垛着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众人心里炸开。
这个年代的房子,砖是骨头木是筋,家家户户都在墙根下堆着过冬的柴火。
那玩意儿干透了,一点就着。
火借着风势,用不了几分钟就能把整个院子吞了!
恐慌瞬间蔓延。
院里的人彻底乱了套。
有人尖叫着往家跑,想去抢东西。
有人大喊着“打水”,却只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有人被吓傻了,呆呆地看着那越来越大的黑烟。
混乱的顶点,林凡的身影却像一根定海神针。
他站在院子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都别慌!”
他暴喝一声。
声音不算震耳欲聋,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压过了所有的哭喊与嘈杂。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下意识地看向他。
“年轻人,能动弹的,跟我去救火!”
林凡的目光扫过院里几个小伙子。
“大爷大妈们,别乱跑!赶紧把咱们院墙根的柴火、杂物都挪开!快!”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前世在部队里接受的消防安全演练,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那一瞬间,慌乱的人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大脑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开始执行他的命令。
“走!”
林凡一马当先,带着许大茂、刘光天几个半大小子,抄起水桶和脸盆,直接冲向了隔壁院门。
一脚踹开93号院的院门,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人眼泪直流。
院角的柴火垛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样,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
橘红色的火苗贪婪地向上窜动,舌头已经舔到了旁边厢房的木质房檐,屋檐上的积雪正“滋滋”地融化,却根本阻挡不了火势的蔓延。
几个年轻人提着水桶就要往前冲。
“站住!不能直接泼水!”
林凡再次喝止。
他的声音因为烟熏而有些沙哑,却愈发沉稳。
“这种干柴火,冷水泼上去会炸!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旁边的屋子立马就得点着!”
他快速地解释了一句,目光飞速在院里扫视。
“去找棉被!找厚窗帘!弄湿了!用湿棉被去盖!扑打火苗的根部!”
他一边吼着,一边自己冲到院子里的水缸旁。
缸里的水已经结了薄冰,他一拳砸开,顾不上刺骨的冰冷,将手伸进去,捞出一床不知谁家泡在里面的破棉被。
湿透的棉被沉重无比,滴着冰冷的水。
林凡双臂肌肉贲张,用尽全力,将这床巨大的湿棉被朝着火势最旺的根部,猛地甩了过去。
“噗——”
一声闷响。
大片的火焰被压了下去,升腾起一股混合着焦糊味的白色水蒸气。
“有效果!”
许大茂眼睛一亮,也学着林凡的样子,找来一床湿被子,跟着扑了上去。
其他人见状,立刻行动起来。
在林凡有条不紊的指挥下,一个临时的救火队形成了。
几个年轻力壮的负责轮番上前,用湿棉被扑打火焰。
另外几个人负责在水缸和火场之间传递浸透水的被褥。
就连一些赶过来的大妈,也加入了打水的行列。
人心齐,泰山移。
硬生生在专业的消防队到来之前,众人靠着最原始的办法,将那足以吞噬整个院落的火势给牢牢控制住了。
消防车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时,院里的大火已经只剩下一些残余的火苗和呛人的浓烟。
街道办的张主任带着消防队员赶到,看着一片狼藉但无人伤亡的火场,重重地松了口气。
他听着93号院的户主和四合院的邻居们七嘴八舌地描述着刚才的惊险,所有人的话里都离不开一个名字——林凡。
“……多亏了那小伙子,反应太快了!”
“是啊张主任,他让我们用湿棉被,不然这火肯定扑不灭!”
“临危不乱,有勇有谋,这年轻人,是个好样的!”
张主任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
眼前的年轻人,衣服被熏得漆黑,脸上还沾着灰,眼神却明亮而平静。
他拍了拍林凡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赞许。
这件不大不小的好人好事,让林凡的名字,不仅在院里,更在街道办那里,重重地记上了一笔。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当天晚上,天刚擦黑,三大爷阎埠贵就敲着小铁盆,召开了全院大会。
明面上的议题,是总结这次救火,表彰先进。
可灯光一亮,人一坐齐,那股熟悉的味道就又冒了出来。
贾张氏坐在人群里,一双三角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怨毒的光。
她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隐隐成为焦点的林凡,心里的妒火比白天那场大火烧得还旺。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
她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声音尖利,划破了会场的气氛。
“我看啊,咱们院最近可真是不太平。”
“前儿个有人做噩梦,今儿个隔壁又失火,这倒霉事儿一桩接一桩的。”
她顿了顿,目光像毒蛇一样,死死锁住林凡。
“没准啊,就是院里来了什么八字太硬的人,把大家的运气都给克住了!”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明晃晃地冲着林凡去的。
林凡还没动作,几个白天受了他恩惠,家里差点被火燎了的大妈先坐不住了。
“贾张氏,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林凡救了人,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有没有良心啊你!”
贾张氏脖子一梗,正要撒泼。
林凡却站了起来。
他身形高大,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正好将贾张氏笼罩在内。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不起一丝波澜。
“贾大妈。”
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您说我克您,可以。”
“但现在是新社会了,咱们得讲科学,破除封建迷信。这是街道办天天开会强调的。”
“您要是能拿出证据,证明这火是我克的,或者是我放的,我林凡二话不说,今天晚上就搬出这个院子,绝不拖累大家。”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锐利起来。
“可要是您拿不出来证据,那您这番话,就是在公共场合,公然宣传封建糟粕,破坏我们四合院的邻里团结和安定局面!”
“这个性质,可就严重了。”
林凡看着贾张氏瞬间变化的脸色,一字一顿地抛出最后一击。
“这事儿,我看就不用咱们院里自己解决了,得请街道办的张主任,还有派出所的同志,来给咱们好好评评理,断一断这‘克人’的案子!”
一番话,逻辑清晰,层层递进,直接将贾张氏那套撒泼耍赖的歪理邪说,钉在了“破坏安定团结”的政治高帽上。
贾张氏被这顶大帽子砸得头晕眼花,她哪里懂这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一张老脸,在众目睽睽之下,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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