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馆出来,一股燥热的午后空气扑面而来。
林凡跨上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链条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嗒”声,随即汇入京城街巷的人流之中。
他脑中清晰地回放着与许大茂的对话。为了套出何家大院的位置,他特意请许大茂下了趟馆子,几杯酒下肚,那个好面子的放映员便把知道的不知道的都抖了出来,只当是林凡对那些旧时代的大宅院有几分猎奇的兴趣,丝毫没往别处想。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凡便蹬着车,朝着城郊的方向骑去。
越是远离市中心,道路越是颠簸,柏油路渐渐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土路。道路两旁的景象也从青砖灰瓦的院落,变成了低矮破败的棚户。空气里,城市的喧嚣被清晨的鸟鸣与犬吠所取代。
按照许大茂的描述,林凡在一个岔路口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胡同。胡同的尽头,一处衰败的宅院终于出现在眼前。
朱漆大门上的油漆早已成块剥落,露出底下干裂的木头本色,铜制的门环上布满了绿色的锈迹。高大的院墙上,几丛顽强的杂草从砖缝里探出头,在晨风中瑟瑟摇摆。整个院子都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死寂。
林凡推开那扇虚掩的、发出“吱呀”呻吟的木门,一股浓重的潮湿霉味混杂着腐木的气息,瞬间灌入鼻腔。
院子里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杂乱。
东倒西歪的椅子,断了腿的条凳,裂了口的柜子,所有东西都被当作无用的杂木,胡乱地堆积在一起,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仿佛永远也扫不尽的灰尘。几只觅食的麻雀被他的闯入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林凡的视线在院中缓缓扫过,心念一动,眼前的世界瞬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寻宝诀”开启。
那些破败的杂物在他眼中褪去了颜色,化为一片灰白。唯有院子正中央,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紫色宝气,正盘旋升腾,散发着温润而醇厚的光晕。
那光芒的源头,是一张被一块破烂油布随意蒙着、上面还堆着几十个蜂窝煤的书案。
林凡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但他立刻压制住了这股冲动,脸上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一个脚步声从正屋里传来,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约莫四十来岁,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满脸的愁苦与麻木,像是被生活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他警惕地打量着林凡。
“你找谁?”
“大叔,您好。”
林凡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包烟,递了一根过去。
“我是木料厂的学徒,出来给厂里采买点原料。听人说您这儿有些旧家具要处理?”
那中年人接过烟,脸上的警惕松懈了几分,叹了口气。
“什么旧家具,就是一堆没人要的破烂。你要是看得上,就随便给点钱拉走,也给我省点地方。”
“我先看看料子。”
林凡点点头,装模作样地在院子里转悠起来。他走到一堆木料前,捡起一根断掉的桌子腿,用指关节敲了敲,发出沉闷的“梆梆”声。
“不行不行,这木头都潮透了,心都糠了。”
他又走到一个破柜子前,用手捻了捻从虫眼里掉出来的木粉。
“嚯,这虫眼,都能养鸟了。大叔,您这批料子,成色可不怎么样啊。”
他一边挑剔,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中年人的反应。那人脸上的愁苦之色更浓了,显然对这些破烂的价值不抱任何希望。
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将所有东西都贬低了一遍之后,林凡才仿佛是无可奈何地,将目光落在了那张堆着蜂窝煤的书案上。
他走过去,掀开油布的一角,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
“大叔,您这院里的木头,说实话,大部分都只能当柴火烧了。”
林凡的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也就这张桌子,看着还算敦实,没散架。这样吧,”他伸出五根手指,“您这满院子的东西,我也不挑了,给您这个数,五十块钱。我全给您清走,您看怎么样?”
“五……五十?”
中年人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球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本以为这些东西能卖个十块八块,就已经烧高香了。
五十块钱!这笔钱足够他们一家好几个月的生活开销了!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生怕自己听错了,又怕林凡会突然反悔。
“成!成!太成了!”
他连声答应,脸上麻木的表情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的笑容。
“您真是个敞亮人!我这就帮您找车去!”
林凡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五张大团结,递了过去。那中年人颤抖着手接过钱,反复数了两遍,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那动作,仿佛揣进去的是一辈子的希望。
很快,一辆解放卡车开了过来。
林凡亲自动手,和司机一起,将那堆在他眼中价值连城的“破烂”搬上了车。尤其是那张黄花梨书案,他更是亲手抬上,生怕磕碰到分毫。
卡车将这堆“杂木”运到了四合院附近一处租来的空地上。林凡打发走司机,随即拨通了信托商店的电话。
“李经理吗?我林凡。有点好东西,想请您过来掌掌眼。”
半小时后,李学峰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
当他看到那张被林凡用清水仔细擦拭干净,露出了木材本身温润色泽与诡异纹理的书案时,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从最初的疑惑,迅速转为震惊,最后化为了狂热的崇敬。
他伸出手,那只鉴定过无数珍宝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发抖。他没有直接触摸桌面,而是先抚摸着桌腿,感受着那历经数百年岁月沉淀下来的独特触感。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桌面上,那一片由无数鬼脸纹组成的、瑰丽而奇诡的图案上。
“明代……这是明代的黄花梨……独板……独板大书案!”
李学峰的声音都在颤抖,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放光地看着林凡,嘴唇哆嗦着,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国宝!林凡同志!这是国宝啊!”
这件东西的价值,已经完全超出了信-托商店的收购范畴。李学峰当即表示要立刻上报,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由市文物局的专家亲自鉴定处理。
林凡再次立下奇功的消息,几乎可以预见。
然而,就在林凡收获巨宝,声名与地位即将再上一个台阶的同一时刻,他所居住的那个小小的四合院里,另一场风暴,正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轰然降临。
二大爷刘海中,此刻正缩在一条阴暗的胡同里。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心里有些焦躁。为了倒卖厂里这批紧俏的滚珠轴承,他冒了巨大的风险。但只要这笔交易完成,到手的利润足够他买好几瓶茅台,再给家里添置一台新的收音机。
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小男人从胡同另一头闪了出来,正是和他接头的黑市贩子。
“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刘海中拍了拍脚边的麻袋,里面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贩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塞到刘海中手里。
就在刘海中接过钞票,脸上露出贪婪笑容的那一瞬间,一声断喝,如同晴天霹雳,在胡同口炸响!
“不许动!”
几个戴着红袖箍的治安联防队员,不知何时已经堵住了胡同的两头,如同神兵天降。
“我们是治安队的!”
刘海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手里还没捂热乎的钞票,再看看地上装着轴承的麻袋,大脑一片空白。
人赃并获!
他当场就被两个联防队员拧住胳膊,死死地按在了墙上。冰冷的墙壁,让他瞬间从发财的美梦中惊醒,坠入了冰冷刺骨的现实。
罪名清晰而致命——投机倒把!
这消息如同一阵飓风,迅速席卷了整个95号四合院,全院震惊!
谁也无法相信,那个平日里最爱端着干部架子,把“思想觉悟”挂在嘴边,动辄就教训别人要遵纪守法的二大爷,竟然会干出这种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大事!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嘲讽声此起彼伏,彻底撕碎了午后的宁静。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