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阁主峰的“云阳殿”外,辰时的日头刚爬过殿顶,原本澄澈的天空突然掠过一缕淡金色的光。
不是霞的绯红,也不是灵脉的莹蓝,而是像熔化的黄金水,轻轻淌过云层,连殿角的铜铃都被染成了暖金色。
扫地的小弟子阿木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指着天空直跺脚:“师兄!你看!那是什么光?比咱们阁里的‘聚灵灯’还亮!”
旁边抄录典籍的弟子林风赶紧放下毛笔,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翻出怀里的《蓬莱异闻录》快速翻动:
“不对啊,书上说‘师祖显灵是七彩霞光’,这光是金色的,难道是……‘灵脉暴动’?”
“灵脉暴动哪有这么柔和?”
负责看守丹房的弟子赵小乙凑过来,手里还攥着刚采的灵草,撇嘴道,
“上个月西峰灵脉晃了晃,那光可是带着刺的,这光看着暖乎乎的,倒像是谁家在炼‘补天丹’——不过咱们阁里,也就大炼师有这本事,其他人?呵,连炼颗‘聚气丹’都得折腾半天。”
这话一出,周围的弟子都围了过来——有个弟子摸着后脑勺笑:“会不会是‘上古妖兽过境’?听说上古妖兽过处,会带灵光呢!”
“拉倒吧!”另一个弟子摆手,
“妖兽过境哪会这么安静?我看是‘秘境入口开启’,说不定有宝贝!”
还有个新来的小弟子小声嘀咕:
“会不会是……有仙人飞升?”
“飞升个屁!”负责教弟子术法的李执事走过来,手里的戒尺敲了敲阿木的脑袋,语气里满是不屑,
“蓬莱阁五百年没出过飞升的人了,哪来的仙人?也就旭东那老东西,当年还吹过‘早晚要飞升’,结果呢?跌回元婴期,连‘元婴佩’都裂了,还好意思待在蓬莱阁混日子!不过这光确实邪门——我去禀告知长老!”
李执事刚跑没两步,天空的金光突然变了:原本一缕的光,竟像溪流汇海般,从四面八方聚来,慢慢在云阳殿上空凝成了一块磨盘大的光斑,光斑里还隐约飘着细碎的光粒,像撒了把金粉。
“快看!光斑变大了!”林风指着天空,声音都发颤,“光粒在转!像在织什么东西!”
弟子们全仰着脖子,连扫帚、毛笔都忘了捡——阿木伸手去碰落在肩头的光粒,只觉得指尖暖融融的,连之前练剑磨出的茧子都轻了些;
赵小乙手里的灵草,竟在光粒的映照下,快速抽了片新叶。
“这不是凶兆,是祥瑞啊!”
有个年长的弟子突然大喊,
“我爷爷说过,上古时候立大宗门,天空会现‘金霞聚顶’,就是这样的光!”
“立宗?”阿木瞪大了眼睛,随即嗤笑一声,
“可蓬莱阁几百年没新宗门了啊!谁有这么大本事?总不能是旭东和墨谷子吧?那俩一个是‘元婴废人’,一个守着精工阁的破架子,连块像样的玄铁都没有,立宗?怕不是连山门的木头都凑不齐!”
周围的弟子都跟着笑——有人拍着大腿:“就是!墨谷子上次还来丹房借‘铁屑’,说要修他那破机关,就这穷酸样,还想立宗?”
弟子们还在七嘴八舌地嘲笑,云阳殿外的脚步声突然乱了。
三长老周鹤明攥着“青锋剑”快步走来,剑穗被风吹得直晃,他抬头看了眼天空的光斑,脸色瞬间沉了: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散了!这是‘立宗’的异象,不是你们能议论的!”
弟子们吓得赶紧散开,可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肯定不是旭东和墨谷子……那俩哪有这本事……”
那光斑已经涨到圆桌大小,光粒里开始浮现出模糊的纹路,像山门的轮廓。
周鹤明的话刚落,五长老柳如烟就捏着丝帕匆匆赶来,丝帕上还沾着丹粉,显然是从丹房直接过来的。
她抬头看着光斑,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丝帕,语气里满是轻蔑:“周长老,这光……真的是立宗异象?《蓬莱典录》里不是说,立宗得引‘三江灵脉’,还得有阳神宗师坐镇吗?咱们十长老里,除了大炼师,谁有这本事?总不能是旭东那老废物吧?他现在连元婴期的灵力都不稳,还想立宗?怕不是疯了!”
“谁有本事?我看是有人藏了底牌!”
七长老赵天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腰间的“雷纹鼓”随着脚步震出轻响,手里还拿着块没炼完的雷纹玉,斜睨着二长老王启明,
“上个月二长老的‘聚灵玉’丢了,这个月就出立宗异象,巧合吗?倒是旭东和墨谷子,前阵子去扬州查案,回来就神神秘秘的,该不会是偷了什么宝贝吧?不过就他们那点能耐,就算偷了宝贝,也玩不转!”
二长老王启明刚走到殿门口,听见这话瞬间炸了:“赵天雷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那聚灵玉是被邪祟偷了,跟立宗有什么关系?倒是你,前几天偷偷去‘焚火山’,不是去采‘凤凰火烬’准备立宗是什么?还有旭东那老东西,当年在蓬莱阁就只会喝酒混日子,现在跌回元婴期,更没出息了,他要是能立宗,我把‘聚灵玉’吃了!”
“我采火烬是为了炼雷纹鼓!”赵天雷拍着腰间的鼓,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自己藏私,还想赖我?再说旭东,他除了喝酒还会什么?上次跟邪修打架,差点被人打断腿,还是墨谷子那老穷酸用破机关救的他,就这俩货,还想立宗?简直是笑话!”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周鹤明皱着眉没说话——他盯着天空的光斑,发现光斑里的纹路越来越清晰:
先是两道竖直的光柱,像山门的立柱,接着光斑顶端开始往下垂光纹,竟像极了“三江镇灵玉鉴”上的水纹!“不对……这水纹……”
周鹤明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天空的光斑突然又变了:光斑涨到门板大小,光柱之间竟凝成了半透明的“山门虚影”,山门顶端的水纹光带缓缓流动,还往下滴着细碎的光珠,光珠落在地上,竟长出了细小的灵草。
“真的是山门!”柳如烟的丝帕掉在地上,她都没察觉,眼睛死死盯着虚影,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蓬莱阁几百年没出过新宗门了,到底是谁在立宗?总不能是墨谷子吧?他那精工阁连个像样的阵盘都造不出来,还想引三江灵脉?怕不是把灵脉引过来,自己先被灵气冲爆了!”
“看山门的方向!”赵天雷突然指着虚影,“往南偏!是扬州的方向!前段时间谁去了扬州?”
“旭东和墨谷子啊!”有个执事小声提醒,话刚说完就赶紧低头——他怕被长老们迁怒,毕竟谁都知道,长老们最瞧不上那俩“混日子的老东西”。
“旭东和墨谷子?”柳如烟突然嗤笑一声,弯腰捡起丝帕,拍了拍上面的灰,语气里满是鄙夷,
“就那两个穷酸?旭东跌回元婴期,连‘元婴佩’都裂了,连个低阶邪修都打不过;墨谷子的精工阁就剩个空架子,上次想跟我借‘丹炉’,我都没好意思说他——就这俩货,怎么立宗?怕是偷了蓬莱阁的‘入梦牌’,借着别人的灵脉蹭的异象吧!说不定过会儿灵脉一断,这虚影就散了!”
“我看像!”王启明跟着点头,伸手点着天空的山门虚影,满脸不屑,
“你们看这虚影多虚,肯定是灵脉不足撑起来的!他们俩要是真有本事立宗,早就不在蓬莱阁混吃等死了,还会等到现在?”
周鹤明没说话,心里却犯嘀咕:旭东和墨谷子确实没这本事,可这水纹……难道他们找到了三江灵脉?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那俩老东西,一个只会喝酒,一个只会摆弄破机关,哪有这运气?
他刚想让弟子去扬州探探,天空的山门虚影突然又变了——虚影里竟透出淡淡的红光,红光中还飘着座宝塔的轮廓,宝塔顶端的光珠像颗小太阳,把山门照得更亮了。
“那是什么?宝塔?”赵天雷指着虚影,声音都发颤,可语气里还是带着不信,“难道是上古神兵?就他们俩,还能得到上古神兵?怕不是个假货吧!”
众长老瞬间安静下来,盯着虚影里的宝塔——没人敢再嘲笑“灵脉不足”,可心里还是瞧不上旭东和墨谷子,毕竟在他们眼里,那俩就是“蓬莱阁的笑话”,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机缘?
就在众长老盯着宝塔虚影发愣时,天空的金光突然炸开,像有人打翻了黄金熔炉,无数光粒往上冲,凝成了一道丈高的金色圣旨,圣旨边缘缠着水纹与火纹,正是云阳师祖的道纹!
“云阳师祖谕:准旭东、墨谷子立‘梦枢宗’,以三江灵脉为基,照天印为镇宗之宝,列为蓬莱阁附属宗门,享灵脉资源倾斜,赐‘护世丹’三枚,助其稳固宗门!”
圣旨上的字像活过来似的,飘在半空中,每个字都泛着暖金色的光,连殿外的灵草都跟着晃,像是在行礼。
“什么?!”众长老同时惊呼,柳如烟手里的丝帕第三次掉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手指着圣旨,半天说不出话,语气里满是怨毒:“真……真的是他们俩?还赐了护世丹?师祖是不是老糊涂了?就那俩穷酸,也配享灵脉资源?他们懂什么叫护世?怕是连宗门的门都守不住!”
周鹤明攥着青锋剑,指节都泛白了,剑穗被他扯得变了形——他在蓬莱阁待了三十年,熬到阳神境都没机会立宗,旭东一个跌回元婴期的“废物”,墨谷子一个守着破机关的“穷酸”,凭什么?他们哪点比自己强?
“照天印?”赵天雷的声音都在发抖,腰间的雷纹鼓差点掉在地上,语气里满是不甘和不信,
“那不是上古火神的神兵吗?怎么会在他们手里?肯定是偷的!是他们偷了蓬莱阁的秘宝!当年墨谷子在精工阁就爱偷偷摸摸的,说不定早就知道照天印的下落,故意藏起来了!”
“就是!”王启明跟着大喊,往前冲了两步,像是要去撕圣旨,满脸狰狞,
“他们俩在蓬莱阁时就没少占便宜,旭东天天蹭我的灵茶,墨谷子总借我的工具,现在还敢偷神兵立宗,师祖肯定是被他们骗了!这俩货就是披着道袍的贼!”
柳如烟捡起丝帕,擦了擦嘴角,语气里满是怨毒:
“享灵脉资源又怎么样?梦枢宗就那几个人,连个像样的护法都没有,说不定下个月就被邪祟端了山门!护世丹也救不了他们!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得意多久!”
众长老你一言我一语,把之前的“怀疑”全变成了“咒骂”——有的咒梦枢宗灵脉断裂,有的咒照天印反噬,让旭东和墨谷子灵力尽失,还有的说要去禀告知师祖“辨明真伪”,吵得比之前更凶。
“够了!”大炼师陈玄突然开口,手里的丹炉印往地上一按,红光震得众长老都踉跄了两步,
“师祖旨意已下,你们还在这儿吵?蓬莱阁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可没人听他的——柳如烟还在嘀咕“肯定有猫腻,那俩货没这本事”,赵天雷则攥着雷纹鼓,眼神里满是不甘,心里暗忖:等着吧,迟早让你们梦枢宗散伙!天空的圣旨慢慢淡去,可众长老的妒火却烧得更旺了,连殿外的弟子都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这群平日里威严的长老,像市井泼妇般争吵,嘴里还不停地贬低着旭东和墨谷子。
而此刻的扬州府衙后院,旭东正举着酒葫芦,对着梦渊入口的光门哈哈大笑,酒液洒在地上,被光门映成了金色;墨谷子则蹲在玉鉴旁,小心翼翼地把师祖赐的护世丹收进玉盒,脸上满是欣慰。
他们不知道蓬莱阁的长老们在咒骂,更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还是“混日子的穷酸”——他们只知道,那道从天空降下的金光,是他们多年梦想成真的证明,是梦枢宗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