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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医仔细检查了萧婳汨的脉搏和瞳孔,又用古怪的草药熏了熏她的额头,最后对晓晓(或者说,黑石部落的大祭司萧晓晓)恭敬地说了几句土语。晓晓认真听着,不时点头,那专注而权威的神态是萧婳汨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

送走巫医,晓晓端来一碗温热的、气味奇特的药汁:“姐,巫医说你的高热退了就没事了,但神魂受损,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这是安神补气的药,趁热喝。”

萧婳汨就着妹妹的手,小口啜饮着那苦涩的液体。她的目光却无法从晓晓身上移开。晓晓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融入骨子里的自然和干练,处理事务井井有条,与部落成员的交流虽然语言还不完全通顺,但手势和眼神却充满了理解和默契。

“你……真的成了他们的大祭司?”萧婳汨忍不住再次确认,声音依旧沙哑。

晓晓笑了笑,那笑容爽朗而明亮,带着阳光和风的气息:“嗯!老祭司临走前指定了我。一开始大家也不服气,一个外来女人,瘦瘦小小的。”她耸耸肩,语气轻松,“但我懂一些他们觉得是‘神迹’的东西啊。比如简单的算术分配猎物更公平,用杠杆原理抬起他们觉得不可能挪动的石头,还有……你看这个。”

她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由薄木片和细藤蔓精心捆扎成的板子,递给萧婳汨。

萧婳汨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收缩。

那根本不是这个原始时代该有的东西——那是一本**简易的“活页笔记本”**!

木片被削得极薄,用烧黑的树枝画着横竖的格子,里面用另一种黑色矿物颜料写着密密麻麻的、类似象形文字却又夹杂着许多**阿拉伯数字和简单英文缩写**的记录。每一片木片边缘都打了小孔,用柔韧的细藤穿起来,可以随意翻页、增删。

“这是……”萧婳汨的手指抚过那些熟悉的符号,CP(Cost Performance?部落版?)、Inv(Inventory?)、Daily Output…甚至还有一个简单的曲线图,似乎是狩猎收获的统计。

“部落的物资管理、狩猎排班、人口统计、甚至孩子们的‘教育’进度,”晓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仿佛在汇报一个成功的项目,“全靠它了!老方法容易出错,也记不清。这样清晰多了,谁该做什么,收获了多少,消耗了多少,一目了然。大家现在都习惯了每天来跟我‘更新数据’呢。”

萧婳汨看着那本粗糙却超越时代的“管理手册”,再看看眼前这个皮肤蜜色、眼神发亮的“原始部落大祭司”,一股极其荒谬和割裂的感觉冲击着她虚弱的神经。

现代企业管理的技术,被表妹用最原始的材料复刻出来,应用于一个蛮荒部落,并且行之有效?

就在这一瞬间,看着晓晓那自信、专注甚至带着点管理者威严的侧脸,萧婳汨恍惚了一下。

眼前的身影,与她记忆中一些破碎的、令人窒息的画面重叠了。

***

(回忆闪现-职场)

_回想当年不知多少次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站在部门主管李姐的办公桌前,被一次一次的打压和欺负,又一次一次的默默吃下痛苦,。

片段一

_“萧婳汨,你这份报告做的是什么?数据漏洞百出,逻辑一塌糊涂!客户那边非常不满意!你知不知道这会让公司损失多大?”李姐的声音又尖又冷,手指几乎戳到报告上。_

_“李姐,对不起,我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才……”萧婳汨试图解释,声音疲惫不堪。_

_“加班?谁没加班?就你辛苦?”李姐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吸引了外面办公区同事偷偷望来的目光,“能力不行就要承认!不要总找借口!我看你就是态度有问题!”_

_旁边一个平时总是附和领导的同事假意劝道:“李姐您消消气,婳汨可能最近状态不好。不过婳汨啊,不是我说你,这么重要的报告,怎么能出这种低级错误呢?也太不负责任了。”_

_那一刻,萧婳汨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站在冰天雪地里,明明报告的核心数据错误是之前交接时同事留下的坑,她却成了唯一的责任人。李姐的斥责和同事看似好心实则落井下石的话,像冰冷的针一样扎进她心里。那种无处辩驳、被孤立、被恶意针对的屈辱感几乎让她窒息。她死死咬着嘴唇,才能不让眼眶里的酸涩涌出来。职场不是哭的地方,尤其对于她这种没有背景的人。_

(回忆闪现-家庭与表妹)

_画面一转,是家里的餐桌。母亲正把最大的一块排骨夹到晓晓碗里,语气宠溺:“晓晓多吃点,看你瘦的。婳汨啊,你当姐姐的,要多让着妹妹,工作上也要多帮帮她。”_

_萧婳汨沉默地点头。她记得晓晓大学时无数次突然打电话来,带着哭腔:“姐!我准考证忘带了/身份证好像丢了/实习报告忘记写了!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每一次,她都要放下手头繁忙的工作,焦头烂额地远程帮她处理烂摊子。而晓晓每次得到帮助后,只会撒娇地说一句“姐你最好了”,转身就又忘了教训。_

_家里人也总是说:“婳汨能干,独立,不用我们操心。晓晓还小,性子单纯,你得多照顾她。”仿佛她的能干和独立,就成了理所当然应该付出和承受更多的理由。那些委屈和压力,她从未向家人倾诉过,因为知道换来的可能只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指责。长期的不公和压抑,让她对晓晓的感情变得复杂,既有亲情,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怨怼——为什么总是我付出?为什么总是我承受?为什么你可以永远“单纯”而我要永远“坚强”?_

***

(现实)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晓晓担忧的声音将萧婳汨从冰冷窒息的回忆中拉回。

萧婳汨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死死攥着身上柔软的兽皮,心脏因那突如其来的回忆而剧烈跳动,牵扯着受伤的身体一阵闷痛。额头上刚刚被拭去的冷汗又渗了出来。胃里一阵翻涌,那苦涩的药汁似乎都变成了回忆里冰冷的滋味。

她看着眼前关切地望着自己的晓晓,那双眼睛明亮、真诚,充满了野性的活力,没有一丝一毫她记忆中那个需要她不断收拾烂摊子的、粗心娇气的表妹影子,更没有职场里那些冷漠或恶意揣测的眼神。

巨大的反差让萧婳汨思绪更加混乱。

她曾经在那个世界承受了那么多不公和压力,默默吞下无数委屈。而如今,在她最脆弱、一无所有的时候,却是这个她曾暗暗怨怼、认为总是给自己添麻烦的表妹,在这个原始世界顽强地生存下来,并为她撑起了一片生存的空间。

晓晓不仅没有需要她照顾,反而变得如此可靠、强大,在照顾她。

“没……没事……”萧婳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无比,她下意识地避开了晓晓的目光。复杂的情绪翻涌而上——有庆幸,有愧疚(为自己曾经的怨怼),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茫然。她一直以来的认知仿佛被彻底颠覆了。

晓晓却以为她是累了,细心地将兽皮被褥往上拉了拉,语气轻快地说:“没事就好,姐你刚醒,别想太多。先好好休息。晚点我再拿些肉粥来给你。部落里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就在外面,有事你就喊我,他们听得懂你的声音。”

她说着,拿起她那宝贵的“管理手册”,对萧婳汨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转身走出了木屋。门外立刻传来部落居民恭敬地向“大祭司”问候的声音,以及晓晓用生硬却努力学习的土语发布指令的声音。

萧婳汨独自躺在草铺上,望着摇曳的油灯光晕,妹妹干练的背影与她回忆里自己被斥责的狼狈、家人偏心的画面、以及晓晓丢三落四哭哭啼啼的样子疯狂地交织、碰撞。

身体的疼痛,环境的陌生,未来的迷茫,此刻都敌不过内心世界崩塌重建带来的剧烈震荡。那个她认为需要被照顾、甚至曾暗暗抱怨的对象,在这里获得了惊人的成长和尊重,反而成了她的依靠。

遥远的宫殿内,太平域镜前的两位王者沉默了片刻。

霸王王爷浓眉微挑:“此女心神激荡,似有万千心结缠绕。观其神色,倒不似全然因处境而生,反倒像是……触及了旧日疮疤?”

梁武灵王指尖轻点扶手,目光深邃:“姐妹易位,强弱倒转。看来她们此前所在之世界,关系亦非表面那般简单。这姐姐心中藏着的苦楚,怕是比那妹妹更多几分。寡人愈发期待后续了。”

萧婳汨闭上眼,将脸埋入带着阳光和草药气息的兽皮中,试图理一理一理的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