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光阴在长安的晨钟暮鼓里悄然而过,平康坊的林府再次成了全城焦点——家主林厉将在九月廿二这日,同时办两场盛事:一是他自己的一百一十二岁寿筵,二是小儿子林宇的二十岁成年礼。消息传开时,坊市的茶肆从清晨到日暮都坐满了人,连挑着担子卖糖人的小贩,都能编段顺口溜唱林府的热闹。
修士们说起这场双宴,语气里满是复杂。“林老爷子这岁数,在筑基修士里都算长寿,偏生看着还如五十许人,手里的宝贝怕是又添了不少。”穿青衫的修士刚说完,就有人接话:“更奇的是林宇少爷——二十岁了,听说还是没摸到炼气一层的门槛,可架不住家主疼啊!成年礼的规制,比去年旁支林辰突破炼气五层的庆典还盛,连太清宫的道长都被请来证礼了。”这话没说错,林府近来光是采买的灵果、绸缎就占了半条西街,藏星院的千年桂树都被匠人缠上了发光的灵丝,远远瞧着像缀满了碎星。
林宇自己倒还是老样子。他不再是当年梳双丫髻的孩童,眉眼长开了些,依旧清俊得温吞,只是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静。每日晨起,他还是会去桂树下捡落蕊,只是不再用树枝画石桌,而是捧着本泛黄的《上古灵脉考》坐在藤椅上读,偶尔林辰过来,两人就并肩靠着树干说话。林辰如今已是炼气六层的修士,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却还是习惯把刚炼成的安神香丸分给林宇:“宇弟,生辰那日人多,你要是觉得闹,我陪你去后院看月亮。”林宇总是点点头,指尖摩挲着书页上模糊的纹路,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浅光。
坊市最热闹的议论,往往来自“迎客楼”客栈里的老园丁林福。这老人在林府待了四十年,从林厉年轻时就负责打理府里的花木,后来林宇住了藏星院,他又成了那院子的专管园丁,知道的旧事比坊市的老掌柜还多。每日午后,他总坐在客栈靠窗的位置,捧着碗粗茶,慢悠悠地讲林府的事。
“你们可还记得,十二年前林宇少爷才八岁,梳着双丫髻,总蹲在桂树下捡桂花,丫鬟们追着给他塞蜜饯都跑不赢?”林福捻了颗花生,声音不大却能让满座安静,“那年教少爷引气诀的筑基修士,气得直拍桌子说‘废灵根没救’,可家主啥也没说,转身就给藏星院换了张东海暖玉床,说‘我儿不用修仙,睡得舒服就行’。”
有人插话说:“听说去年林守业家的小子突破炼气四层,想借藏星院的灵脉闭关,被家主拒了?”林福冷笑一声:“那是自然!藏星院的灵脉再浅,也是给宇少爷种桂花的,旁人哪配用?再说了,宇少爷虽没修为,可心细着呢——前年府里进了贼,偷秘阁的灵晶,还是宇少爷凭着院外石板上的脚印,指认了是旁支的远亲,那脚印浅得很,也就宇少爷天天在院里转,才看得出来。”
这话传到林守业耳中时,他正对着铜镜整理衣袍——再过几日就是林府的宴会,他得想办法让林厉注意到自家儿子。“一个废根,不过是运气好投了好胎,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他低声咒骂,却还是让妻子把家里最好的灵参挑出来当贺礼——林厉的手段,他十年前就见识过,可不敢在这时候惹麻烦。
没人知道,宴会前一夜,林宇在藏星院的桂树下待了很久。他手里拿着那本翻烂的《上古灵脉考》,指尖划过书页上一行模糊的篆字,忽然有片桂花落在书页上,竟顺着篆字的纹路,慢慢晕开一点淡金色的光。林宇抬头望向夜空,只见秘阁的方向隐隐有灵气浮动,而他垂眸时,眼底的深邃比十二年前更甚——仿佛这十二年的“废灵根”时光,不过是他在藏星院里,悄悄编织的一场无人能懂的局。
福的年纪终究是大了,近来晨起打理藏星院的桂树时,膝盖总疼得打弯,手指也不如从前灵活,分拣灵植种子时总要看半天。林府管家瞧着不忍,劝他歇着,他却摆手:“藏星院的桂花,宇少爷打小就喜欢,我得亲自看着才放心。”后来还是他最小的儿子林顺主动接了担子——这少年生得敦实,手劲稳,跟着林福学了十年灵植养护,连藏星院那株千年桂树的根系脉络都摸得门清,如今每日天不亮就来扫落叶、浇灵泉,做得比老父亲还细致。
父子俩就住在藏星院西侧的杂役院,门牌号是“桂香巷七号”,院里搭着个小棚子,晒满了给桂树驱虫的灵草,连窗台上都摆着林宇送的“醒神花”——说是怕他们夜里分拣种子犯困。林顺常跟人说:“宇少爷看着温吞,心细着呢,去年我爹风寒,他亲自把暖玉枕送过来,还教我用灵泉兑着生姜煮水,比府里的医修想得还周到。”林辰也常来这小院,有时是送新炼的驱虫丹,有时是帮林顺搬灵肥,三人凑在棚子下说话,倒比主院的同辈们更亲近。
这日午后,迎客楼的茶座又坐满了人,林福照旧捧着粗茶,刚开口说两句林宇的事,就被傍水镇来的张老栓打断:“林老爹,您跟宇少爷亲近,那跟他住一起的林辰呢?我听说那孩子是旁支来的,老家在青溪谷?都说青溪谷的人练的是‘静气诀’,跟林府主脉的‘烈阳功’半点不搭,难怪瞧着比别的修士沉静,倒不像是林家人。”
这话一出,邻座的王老爹——也就是林福的隔壁邻居,赶紧接话:“可不是嘛!青溪谷在浣花溪上游,那边的山涧里全是‘寒泉’,连灵植都长得比别处慢半拍,住那儿的人能不静吗?我前年去采‘寒芝’,见着青溪谷的修士,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哪像咱们长安修士,一开口就论突破、比法器。”
林福听着,放下茶碗叹了口气:“你们这话就偏了。林辰这孩子,性子是静,可心善,去年林顺在山里找‘地脉根’迷了路,还是他顶着暴雨寻了半宿找着的。再说宇少爷,虽没修为,可待人厚道,每次见着我都叫‘林福伯’,还常来问我‘地脉根怎么养才能更肥’——你们知道吗?宇少爷说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