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的腰背终究是扛不住岁月,近来晨起给藏星院的千年桂树浇灵泉时,总要扶着树干喘半天,膝盖一沾寒就疼得直打颤。林宇瞧着不忍,让管家给杂役院添了张暖玉凳,可他还是不肯歇:“这桂树是宇少爷八岁那年看着栽的,根须里的灵韵我都摸熟了,换旁人来,我不放心。”后来还是他最小的儿子林顺主动接了担子——这少年生得敦实,手掌粗粝却稳当,跟着林福学了十年灵植养护,连桂树哪片叶子对应哪条根系都清清楚,如今每日天不亮就来扫落蕊、松灵土,连林福传下的“灵泉兑露”手法都学得分毫不差。
父子俩就住藏星院西侧的杂役院,门牌号是“桂香巷七号”,院里搭着个小棚子,晒满了给桂树驱虫的“醒神草”,窗台上还摆着林宇送的“暖光石”——怕他们夜里分拣灵植种子时看不清。林顺常跟人说:“宇少爷看着温吞,心里比谁都细。去年我爹染了风寒,他亲自把秘阁的暖玉枕送过来,还教我用灵泉煮生姜片驱寒,比府里的医修想得还周全。”连林辰也常来这小院,有时是送新炼的“护根丹”,有时是帮林顺搬灵肥,三人凑在棚子下剥灵豆,倒比主院那些只论修为的同辈更亲近。
这日午后,迎客楼的茶座又挤满了人,林福捧着粗瓷茶碗刚坐下,就有人围上来问藏星院的事。他捻了颗炒花生,慢悠悠开口:“我跟你们说,宇少爷是真厚道。别家少爷见了杂役都绕着走,他见着我总叫‘林伯’,还常蹲在桂树下问我‘地脉根怎么养才能更壮’——你们可知道,他想在地脉根里掺些灵土,说是能帮桂树固根。论起这地脉根养护,我在长安修士圈里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这话倒不是吹牛,林福年轻时曾帮太清宫养过百年地脉根,连道长都夸他“懂根性”。
“那跟宇少爷住一起的林辰呢?”傍水镇来的张老栓突然插嘴,他捧着茶碗探头道,“我听说那孩子是青溪谷来的旁支?青溪谷的人都练‘寒泉诀’,跟林府主脉的‘烈阳功’半点不搭,上次我见他在坊市买‘冰魄草’,浑身透着股凉气,怪得很。”
这话刚落,林福隔壁的王老爹就接了话:“可不是嘛!青溪谷在浣花溪上游,那边的灵脉都是寒的,连灵植都长得比别处慢半拍。我前年去采‘寒芝’,见着青溪谷的修士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哪像咱们长安修士,一开口就比谁突破快、谁法器好?也难怪旁人觉得林辰怪。”
林福听着不乐意了,放下茶碗沉声道:“你们这话就偏了!林辰这孩子心善得很,去年林顺在山里找‘地脉根’迷了路,他顶着暴雨寻了半宿,连自己的‘聚气符’都淋湿了也没顾上。再说宇少爷,虽没修为,可待人敬重,每次问我地脉根的事,都蹲在地上听,哪有半分少爷架子?”他说着从怀里摸出颗“润肌丹”,是林宇昨日给的:“这是少爷从秘阁拿的,说我手上裂了口,用这丹粉敷着能好得快。你们总说他是‘废灵根’,可我瞧着,比那些眼里只有修为的修士强百倍。”
张老栓被说得哑口,挠挠头笑道:“林老爹说得是,是我见识浅了。”王老爹也附和:“可不是嘛,上次林辰突破炼气六层,宇少爷还把自己的‘聚灵佩’送给他,说帮着稳固境界,这份情分,旁支里可找不着。”
正说着,就见林顺提着竹篮从楼下走过,篮子里装着刚采的地脉根,绿油油的透着灵韵。有人喊他:“林顺,这根是给宇少爷种的?”少年笑着点头:“是啊,宇少爷说桂树根须浅,种些地脉根能帮着吸灵韵,来年花开得更旺。”
茶座里的人望着他的背影,再想起林宇温吞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废灵根”的少爷,或许不是真的“废”,只是他的心思,从来不在旁人看重的修为上罢了。
老爹这话刚落,张老栓就拍着大腿接话:“可不是邪性嘛!青溪谷往南就是‘黑木林’,那林子常年绕着瘴气,里头的灵植长得歪歪扭扭,连低阶妖兽都比别处凶三分——就算传言只有一半真,那也是个能躲就躲的地方!”他喝了口茶,压低声音,“我听人说,林辰家的祖宅,就离黑木林不远,虽说没住在林子里,可那地方的灵脉混着股寒气,怕是早把血统染偏了!”
“这话就过了!”林福皱着眉打断他,“林辰家的祖宅是在青溪谷南头,离黑木林还有三里地呢,哪就沾着邪气了?不过他们家的灵脉属性是真特殊——青溪谷大多是水属性灵脉,林辰的爹林墨先生,当年可是青溪谷最厉害的‘柔水诀’修士,能在浣花溪上踏水练气,连水花溅不起来半滴。”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可就因为这,当年不少人说闲话,说林府主脉是火属性‘烈阳功’,旁支练水法是‘逆脉’,不合修士圈的规矩,跟当年霍比特人说划船戏水不合天理一个样。依我看,这哪是不合规矩,分明是旁人嫉妒林墨先生的天赋!”
“那林墨先生后来怎么了?”邻座一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修士好奇追问,“我听人说,林辰很小就没了爹,还传过更吓人的,说他爹是被黑木林的邪气缠上了……”
这话一出,茶座里顿时静了,连窗外的蝉鸣都似弱了几分。林福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粗瓷碗沿:“都是瞎传!林墨先生是个多正派的人啊,当年帮太清宫引溪水灌溉灵田,连半颗灵晶的谢礼都没收。他后来是修炼‘柔水诀’到了瓶颈,强行冲关时灵脉反噬,没撑过来……哪是什么邪气缠身?”他抬头扫了圈众人,“林辰这孩子,性子随他爹,稳重又心善,去年帮林顺找地脉根,在黑木林边缘遇见只受伤的‘灵鹿’,还特意采了‘愈伤草’给它包扎,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该被说三道四?”
“那林辰的娘呢?”张老栓又问,“我听说是青溪谷苏家的小姐,叫苏婉?老苏家可是青溪谷的望族,当年怎么肯把女儿嫁给林墨先生这个旁支?”
“苏婉小姐是老苏翁最小的女儿,也就是林辰的外婆,当年最疼的就是这个外孙女。”林福回忆道,“林墨先生当年为了求娶苏婉小姐,在青溪谷的‘映月潭’边跪了三天三夜,还当着全谷人的面发誓,要护苏婉小姐一辈子。后来两人成了亲,日子过得可和美了,直到林墨先生出事……苏婉小姐身子弱,没过两年也去了,林辰才被接到长安林府来。”
他说着,眼神软了下来:“宇少爷知道林辰的事,从没提过‘旁支’‘属性’这些话,还特意把藏星院的东厢房收拾出来给林辰住,说‘左右我一个人住也空’。去年林辰想他爹娘了,宇少爷就陪他在桂树下坐着,听他讲青溪谷的事,还把自己的‘安神香’分给他,说‘闻着能睡得安稳些’。你们说说,这样的宇少爷,这样的林辰,哪点怪了?”
茶座里没人接话了,连张老栓都挠着头,没再反驳。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林福面前的茶碗里,映出细碎的光斑。过了会儿,那个年轻修士小声说:“林老爹,您说得对,是我们听了太多谣言,想偏了。”
林福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过日子嘛,别总盯着别人的不一样,多看看人家的好。就像宇少爷,虽没修为,可谁不说他心善?林辰虽练水法,可谁不说他正直?这就够了。”
这话落在众人耳里,竟让人觉得格外实在。是啊,修士圈里总比修为、比灵脉,可到头来,人心的善恶,才是最该看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