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那孩子在青溪谷的‘映月庄’长大,你是没见过那庄子——苏翁老两口心善,光是沾亲带故的旁支就住了几十口,跟个热闹的蜂巢似的,人人都说那地方是‘亲戚窝’,孩子多到数不清。”林福掰着指头算,“那会儿林墨夫妇没了,林辰跟着外婆过,虽说不愁吃穿,可庄里孩子多,难免有不懂事的拿他‘没爹娘’说事。后来家主林厉派人把他接回长安林府,还让他住藏星院,跟宇少爷作伴,这才是真把孩子从苦处拉出来了,不然哪能有现在这么稳重的性子?”
这话刚落,周满囤就撇着嘴插了句:“依我看,最难受的得是林守业家吧?前几年林厉家主没提继承人的时候,林守业天天在坊市吹嘘,说‘宇少爷是废灵根,将来林府的资源总得给我们家阿峰’——结果呢?林辰一回来,家主不仅让他跟着宇少爷住,还把藏星院的灵脉管理权交了一半给林辰,连地契文书都改了,林守业脸都绿了!”
“可不是嘛!”王老爹拍着桌子笑,“我还记得有回在迎客楼撞见林守业,他喝多了跟人抱怨,说‘早知道林辰会来,当年就该拦着苏翁送他来长安’——你说这叫什么话?林府的东西,哪轮得到他指手画脚?再说宇少爷虽没修为,可家主疼他疼得紧,去年还把秘阁里的‘东海暖玉床’挪去藏星院,说‘宇儿住得舒服比啥都强’,林守业就算再眼热,也只能干看着!”
茶座里正热闹,一个穿锦缎衣裳的陌生人忽然开口——这人是从城西“黑石镇”来的商人,背着个沉甸甸的布囊,看着像是做灵材生意的。“我听人说,林府的藏星院底下藏着不少宝贝?”他压低声音,眼神扫过众人,“黑石镇那边都传,说那院子的地底下挖了三层秘道,里头堆的全是灵晶箱子,还有千年份的‘冰魄玉’和‘紫芝’,比太清宫的宝库还富!”
“你这说法,比我这老头子还能编!”林福忍不住笑,端起茶碗抿了口,“我在藏星院待了十二年,天天围着桂树转,要是有秘道,我能不知道?不过宇少爷确实不缺宝贝——家主疼他,每年生辰都赏些天材地宝,什么‘安神香丸’‘暖光石’,宇少爷用不完,还常分给林辰和我们这些下人。但要说什么三层秘道堆灵晶,那都是没影的闲话,黑石镇的商人就爱编这些热闹,好让灵材卖个好价钱。”
周满囤却凑过去,小声问那商人:“真没藏宝贝?我前儿听杂役院的老李说,他半夜给藏星院送灵泉,瞧见宇少爷在桂树下埋东西,裹得严严实实的,说不定就是灵晶?”
“你少瞎猜!”林福瞪了他一眼,“那是宇少爷给桂树埋的‘养根丹’——去年冬天桂树根系弱,宇少爷特意从秘阁要了丹方,自己动手炼了半个月,怕被人碰着,才趁夜里埋。你倒好,听风就是雨,传出去还以为宇少爷藏私呢!”
那商人听了,也笑着摇头:“看来是我听岔了。不过林府家大业大,就算没秘道,家主林厉手里的宝贝也不少——去年我在长安灵材市,见着林府管家买‘千年灵参’,一买就是三根,说是给宇少爷补身子,这份手笔,整个长安也没几家比得过。”
林福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些自豪:“家主对宇少爷,那是真疼。旁人总说宇少爷是‘废灵根’,可家主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还常跟人说‘我儿开心就好,修不修仙没关系’。林辰来了之后,家主也没偏疼谁,给林辰的‘固脉丹’,给宇少爷的‘暖玉枕’,都是最好的。林守业再眼热,也改变不了啥——毕竟林府的东西,从来都是家主说了算,哪轮得到旁支置喙?”
茶座里的人听着,都纷纷点头。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了,藏星院方向传来桂树的轻响,像是在应和着屋里的闲话。没人注意到,林顺正提着装满地脉根的竹篮走过,听到“林守业”三个字时,悄悄皱了皱眉——他昨晚去藏星院送灵肥,瞧见林守业在院外徘徊,眼神直往宇少爷的书房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要说苏先生那回从外头回来,都是六十年前的事喽!”周满囤蹲在藏星院外的桂树下,手里拨着刚采的灵草,跟旁边除草的阿山念叨,“那会儿我才十五,刚去给王老爹当药圃学徒,林府正好清早年的旧物,要不是王老爹拉着我去帮忙看着灵田,我还见不着那阵仗呢。”
阿山手里的锄头顿了顿,眼里亮起来:“爹,您再说说苏先生?他真带了满箱子的宝贝回来?”
“宝贝是真有,可没他们传的那么邪乎。”周满囤啐了口草屑,“那天晌午,我正蹲在田埂上啃灵米糕,就见道青影从东边过来——是苏先生,骑着头灰毛青驴,背上驮着三个鼓囊囊的锦袋,还有两口乌木箱子,驴蹄子踩在石板路上都发沉。后来才知道,里头是他从西域雪山、南疆瘴林淘来的灵材,人家都说那些地方藏着千年灵晶矿,可那两口箱子再满,也填不满他们说的‘三层秘道’啊。”
他指了指藏星院的方向,压低声音:“前儿还有杂役说,苏先生当年挖了地道藏宝贝,这话我第一个不信。我在林府待了四十多年,藏星院的角角落落都摸遍了,除了宇少爷那棵桂树底下埋过养根丹,哪有什么地道?也就是你,天天缠着苏先生问东问西,听他讲那些御剑修士斩妖兽、古修士留秘宝的故事,听得连灵草都忘了浇。”
阿山脸一红,挠了挠头:“苏先生讲得有意思嘛,他还教我识灵文,说以后能帮宇少爷整理秘阁的卷宗呢。”
“你可别傻!”周满囤放下手里的灵草,语气沉了些,“宇少爷是家主的心头肉,可终究是废灵根,府里林守业那一帮人盯着呢,连林辰少爷的事都能被他们嚼舌根,何况咱这些下人?苏先生是好人,可他走南闯北见的都是修仙界的风浪,那些事儿不是咱能沾的。”
他拍了拍阿山的肩膀,指了指不远处的灵田:“咱庄户人,种好灵米、侍弄好药草,换些碎灵晶过日子就够了。什么古修士的秘宝、修仙者的恩怨,跟咱没关系。宇少爷待下和善,你在藏星院当差,少听少问少传,安安稳稳的比啥都强,别到时候卷进府里的纷争,连怎么栽的都不知道。”
阿山点点头,刚要说话,就见林顺提着竹篮从院角过来,篮子里的地脉根还沾着泥。林顺瞥见他们父子,脚步顿了顿,又加快了速度——昨晚他在院外撞见林守业时,好像还听到林守业跟人提了“苏先生的箱子”,只是当时离得远,没听清后续。他想着,得找个机会跟林辰少爷提一句才好。
夕阳把藏星院的桂树影子拉得老长,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是藏着说不尽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