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肖翰的话音刚落,赵云飞立刻埋头在堆积如山的笔记本里翻找起来。
指尖划过一本本泛黄的封皮,发出沙沙的轻响,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急着想要找到线索。
一旁的谭嘉琪则微微蹙着眉,目光在那些笔记上来回扫过。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林肖翰此刻的反应有些异样——明明只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他的神情却带着一种近乎熟稔的笃定,这让她心里隐隐泛起一丝怪异感。
但眼下情况紧急,她也顾不上细想,手指迅速在笔记本间穿梭,配合着翻找的动作。
林肖翰自己也动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像赵云飞那般急切,却带着一种有条不紊的沉稳,仿佛早就知道该从何处入手。
他拿起一本,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的字迹,快速翻阅几页便放下,再拿起下一本,眼神锐利如鹰,不肯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桌面上的笔记本渐渐堆起了一小摞。
林肖翰粗略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几本。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逐本进行更细致的过滤,这一次,他翻得极慢,几乎是逐页查看,偶尔还会停下来,指尖在某一行字上顿一顿,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最终,他从二十几本中挑出了十三本,整齐地码放在桌前。
“这十三本,全是林思宇的日常记载。”
林肖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就在他逐页审视这些笔记时,一串突兀的数字忽然跳入眼帘——【**】。
他瞳孔微缩,指尖在数字上轻轻点了点,沉吟片刻后,忽然拿起笔在纸上将这串数字拆分:
【01/17/01/733】
“你们看。”
林肖翰指着拆分后的数字,视线扫过赵云飞和谭嘉琪。
“01指的是编号,17是日期,第二个01是月份,733是年轮号。”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一本标注着日期的笔记对照。
“和父亲笔记里记录的日子完全能对上。”
谭嘉琪凑近一看,果然如林肖翰所说,数字与笔记里的日期能完美对应,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可就在这时,一个更大的疑惑猛地攫住了她——林肖翰怎么会对林老师的笔记如此熟悉?
连这种隐晦的编码方式都了如指掌,而且他也姓林……一个大胆到让她心惊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不会吧!他该不会是林老师的私生子吧?”
这个想法太过震撼,谭嘉琪惊得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血色都淡了几分。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林肖翰和赵云飞都愣了一下。
赵云飞率先回过神,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问道:
“怎么了谭嘉琪?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谭嘉琪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反常,连忙放下手,脸颊泛起红晕,结结巴巴地解释:
“没……没发现什么……”
她飞快地瞟了林肖翰一眼,见他似乎没起疑,才松了口气,强装镇定地补充道。
“只是……只是惊讶林老师居然能想出这种方式设置密码本,太厉害了!”
林肖翰没再多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那串数字上,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只有谭嘉琪自己知道,心里的疑云非但没散,反而更浓了。
随着十三本密码本被整齐码放在操作台上,谭嘉琪深吸一口气,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在第一本封面轻轻敲了敲。
基地里的灯光映在她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原本略带慌乱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冷静。
她从背包里翻出特制的解码工具,镊子、紫外线灯、在桌面上铺开,像铺开一张无形的作战地图。
破译工作正式开始。
谭嘉琪先是按林肖翰破解的编码规则,将每本笔记的日期、编号与年轮号一一对应,在电子屏上生成密密麻麻的坐标网格。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时而停顿下来,眉头微蹙地盯着某串数字出神。
有几处编码明显偏离了常规逻辑,数字间夹杂着奇怪的符号,像是被人刻意涂改过,墨迹在紫外线灯下泛出诡异的蓝紫色。
她咬着下唇反复推演,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道道折线,直到某个瞬间忽然眼前一亮,才抬手松了松紧绷的衣领,继续在屏幕上输入新的公式。
破译本就是与时间赛跑的耐力战,窗外的天色从灰蒙蒙渐至昏沉,基地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与纸张翻动的轻响。
林肖翰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走到赵云飞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破译期间,不管谭嘉琪需要什么——设备、资料,甚至是出去找参考样本,你都要第一时间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操作台旁堆叠的空咖啡罐。
“别让任何人打扰她。”
赵云飞正帮谭嘉琪整理分类好的笔记,闻言立刻挺直脊背,重重点头:
“放心,老大,我守着这儿,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他说着往门口挪了挪,刻意挡在入口处,活像尊门神。
林肖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基地。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室内的紧张气息,也将他抛进一片更浓重的沉郁里。
抬头望去,天空像被泼了墨的宣纸,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倾轧下来。
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远处模糊的山影出神。
黑潮的秘密到底藏在何处?父亲临终前锁在保险柜里的研究手稿,那些关于“时空裂隙”的只言片语,与眼下这些密码本是否存在关联?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自从在这具身体里醒来,记忆的碎片就像失控的潮水,推着他不断向前:
白山馆的诡异规则、红梅的突然离世、黑潮过境时天空裂开的猩红缝隙……每件事都像散落的拼图,明明感觉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轮廓。
尤其是白山馆。
那个终年被白雾笼罩的山谷,石碑上刻着的“活人勿入”四个字,像道无形的枷锁。
他至今记得第一次踏入时的心悸——明明自己能在里面自由行走,可同行的守卫刚迈过界碑就脸色青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
难道自己真的不算“活人”?可指尖的温度、心脏的跳动,甚至此刻被风沙吹得生疼的皮肤,都真实得不容置疑。
还是说,那规则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思绪纷乱间,他忽然想起红梅倒下的那一刻。
漫天血色中,那个总是爱笑的姑娘,身体化作点点金芒,最终凝结成一把匕首。
林肖翰下意识地抬手,掌心向上轻唤:
“出来。”
嗡——
细碎的金光从他指尖溢出,在空中盘旋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隐约能看出纤细的肩线与垂落的长发。
而在这“人形”的胸口,一把匕首静静悬浮,银亮的刃身映着他复杂的眼神。
这兵器已伴随他数日,可他始终参不透其中玄机:
既不能像普通匕首那样用来切割,也无法释放任何力量,唯一的异常,是触碰刃身时会感到一阵细微的震颤,仿佛里面沉睡着某种意识。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匕首的尖端。
冰凉的触感传来,金芒组成的人形忽然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应。
林肖翰盯着那团光晕,低声呢喃:
“你到底想说什么?”
风声穿过空旷的山谷,没有回答。
只有铅灰色的天空依旧沉默,将所有秘密藏在厚重的云层之后,等待着被揭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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