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伟力，需要传播出去。神明的威名，需要这些凡人的嘴，带到草原的每一个角落！
杀光他们，固然能保住秘密，但也会让天神的光辉，局限于这小小的河谷。
而放走他们，他们就会成为最卖力的宣传者！恐惧，有时候比虔诚，传播得更快！
耶律宗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如同传教士般的悲悯：“抬起头来，凡人。”
商人们不敢不从，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你们并非什么都没看见。”耶律宗真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看到的，是神迹。是吾主玄猫天神，不忍祂的子民被邪魔屠戮，降下的雷霆神罚！”
他伸出手，指向那些被撕碎的邪教徒尸体。
“那些，是伪神的信徒，是散播瘟疫与恐惧的邪魔。而我们，是神的军队，是守护草原的利剑。”
商人们目瞪口呆，脑子一片空白。
神？神迹？
他们看着耶律宗真，又看看他肩膀上那只似乎已经睡着的黑猫，恐惧之中，生出了一丝荒谬的敬畏。
“你们是幸运的。”耶律宗真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你们亲眼见证了真神的降临。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要么，把你们的舌头和性命，都留在这里，为我们的英雄陪葬。”
他的话音一转，变得森寒无比。
商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不！不！我们愿意……我们愿意做任何事！”
“很好。”耶律宗真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带着你们的眼睛和嘴巴，离开这里。去告诉你们遇到的每一个人，告诉他们，你们今天看到了什么。”
“告诉他们，在北方的草原上，有一位真正的神明，玄猫天神，已经降临！”
“告诉他们，天神的使者，正在肃清一切邪魔！”
“告诉他们，任何胆敢与天神为敌的人，下场，就和这些人一样！”
耶律宗真一脚踢中旁边一具邪教徒的尸体，那残缺的尸身翻滚出老远。
“滚吧！”他最后喝道，“在我们的怒火，烧到你们身上之前！”
商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什么货物都不要了，拼了命地向着河谷下游跑去，仿佛身后有择人而噬的猛兽在追赶。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巴图凑了上来，有些不解地问：“神使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万一他们去向官府告密……”
耶律宗真摇了摇头，目光深远。
“他们不敢。他们只会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当成一个最恐怖，也最值得吹嘘的故事，讲给每一个人听。”
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嬴小鱼乌黑柔顺的背毛。
“天神的名，不能只在我们之间传颂。我要让整个草原，都知道祂的存在。我要让所有被‘拉赫穆’邪教压迫的部族，都听到我们的名字。”
“恐惧，会为我们筛选出真正的敌人。而希望，会为我们带来真正的朋友。”
巴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只明白了一件事，神使大人的每一个决定，必然都蕴含着天神的旨意。
他需要做的，就是执行！
……
三天后。
距离河谷两百里外的一处大型部落集市。
这里是南来北往的商队和牧民交易皮毛、食盐、茶叶的地方，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一支小小的商队狼狈地冲进了集市，他们衣衫褴褛，神情惶恐，仿佛刚刚从地狱里逃出来。
他们正是被耶律宗真放走的那几个人。
他们一冲进集市，就扑到水井边，大口大口地喝着水，仿佛几辈子没见过水一样。
他们的异状，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一个相熟的皮草商人走上前，递给他们一块肉干，好奇地问道：“老李，你们这是怎么了？遇到狼群了？”
那个为首的商人，老李，接过肉干，狠狠地咬了一口，才缓过神来，他抓着皮草商人的胳膊，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
“狼群？要是狼群就好了！”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们……我们见到神了！”
“神？”皮草商人嗤笑一声，“你喝多了吧？这草原上哪来的神？只有萨满和祖灵。”
“不！是真的神！”老李激动起来，唾沫横飞，“一尊……一尊黑色的猫神！”
他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或许是恐惧的加成，或许是为了让自己的故事更有说服力，他把看到的一切都进行了夸张和渲染。
在他的描述中，那只黑猫不再是敏捷的杀手，而是身高三尺、浑身缭绕着黑色雾气的神兽。
它不再是咬断喉咙，而是一口就吞掉了敌人的脑袋。
它的速度不再是迅捷，而是化作一道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黑色闪电”！
“黑色闪电！对！就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老李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就是那神迹的见证者，“那闪电一过，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地碎肉！肠子肚子流了一地！太可怕了！太神圣了！”
周围的听众越来越多，他们有的嗤之以鼻，有的半信半疑，但更多的人，是被故事里的血腥和神秘所吸引。
“他们自称是‘玄猫天神’的信徒，他们的首领，是个年轻的契丹贵人，他说，他们要杀光草原上所有的邪魔！”
“邪魔？什么邪魔？”有人问道。
“就是那些信奉什么‘拉赫穆’的家伙！就是那些总是在暗地里搞血祭，让孩子失踪的混蛋！”另一个商人补充道，他的脸上带着刻骨的仇恨，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就疑似被邪教徒抓走了。
这一下，人群炸开了锅。
“拉赫穆”邪教在草原上早已不是秘密，许多小部落深受其害，却敢怒不敢言。
现在，居然有人敢公开向他们宣战？而且还是奉了一位“玄猫天神”的名？
“玄猫天神……黑色闪电……”
这两个词，如同长了翅膀，开始在集市里飞速传播。
故事被一遍遍地复述，细节也变得越来越离奇。
有人说，那黑猫能口吐人言，宣判罪恶。
有人说，那黑猫的眼睛里能射出金光，被照到的人都会化为灰烬。
还有人说，那“黑色闪电”其实是天神降下的天雷，是神罚的具象化。
无论版本如何，“玄猫天神”和祂那如同“黑色闪电”般的恐怖力量，第一次，从小小的河谷，走向了更广阔的草原。
它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被“亲历者”用恐惧和敬畏浇筑出的，一个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真实神迹。
……
辽国，上京临潢府。
与草原上的粗犷和血腥不同，这里是整个帝国的中心，是权力和财富的汇聚之地。
皇宫深处，一座偏殿被改造成了华丽的祭堂。
祭堂的风格诡异而奢靡，既有中原的雕梁画栋，又混杂着某种不可名状的西域异兽雕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腥气的熏香，闻之欲呕。
一个身穿黑底金纹华袍的男人，正跪坐在一张白虎皮制成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他面容俊美，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嘴唇却红得如同染血。他便是大辽国师，也是徐福在这片土地上的化身。
一个身穿黑衣的侍从快步走进祭堂，跪倒在地，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国师大人，北边传来了消息。”
徐福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在他看来，北方草原那些不成气候的家伙，翻不起任何浪花，无非是又一个部落被他的“神眷者”小队血洗，或者又有一个部落首领被转化成了“拉赫穆”的信徒。
这些小事，已经不值得他投入过多的关注。
然而，侍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禀告大人，我们派去清剿一个叛逃小部落的‘神眷者’小队……全灭了。”
徐福的眉毛微微一挑，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全灭？”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科图也在？”
科图，正是那个被嬴小鱼在崖顶杀死的邪教大祭司，是他手下颇为得力的一个棋子，手段狠辣，实力不俗。
“是的大人。”侍从的头埋得更低了，“根据线报，科图大人……被人，不，被一只猫，在崖顶上咬断了脖子，尸体被推下悬崖，摔成了肉泥。”
“猫？”
徐福终于坐直了身体，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表情。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
“一只猫，杀了我一整队的神眷者，还杀了科图？”
“是的。根据从一个集市传来的消息，那群叛逃者，信奉一个自称‘玄猫天神’的东西。他们说……那只黑猫，是一道‘黑色闪电’，是神罚的化身。”
“玄猫天神……黑色闪电……”
徐福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也越来越诡异。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站起身，在华丽的祭堂中缓缓踱步。
“我还以为这片贫瘠的草原上，除了那些愚昧的祖灵信仰，就只剩下我播撒的种子了。没想到，居然还能长出这么一朵有趣的‘野花’。”
他停下脚步，看向北方，眼神仿佛穿透了宫墙，越过了千里草原。
“一只被动成神的猫？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在背后捣鬼？”
他摆了摆手，对侍从说道：“备车。去查清楚他们的位置。”
侍从愣了一下：“大人，您要亲自去？”
“当然。”徐福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这么有趣的猎物，自然要亲手捕捉。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让我提起兴致的事情了。”
“我要去亲眼看看，这只所谓的‘天神’，在我的‘拉赫穆’面前，是会乖乖地被撕碎，还是……能给我带来一点小小的惊喜。”
一股冰冷而邪恶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远在上京的幕后黑手，终于将他那双贪婪而残忍的眼睛，真正地，投向了千里之外，那只还在耶律宗真肩膀上，睡得正香的黑猫。
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嬴小鱼只是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咕噜。
它梦到了小鱼干，堆积如山的小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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