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王振彪和赵贵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聿知道,秦世渊的出现,已经让事情变得复杂。强行拆厂,不是不行,但代价和后续麻烦会很大。而且,他有一种直觉,秦世渊似乎……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什么?
还是说,他想掩护什么?
沈聿嘴角重新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好。既然秦老板要证据,那我就给你证据。”
他转向王振彪:“加派一倍人手,带上所有军犬,给我把这片老厂房区,里里外外,翻个底朝天!但不准损坏主要建筑结构。我倒要看看,她能藏到几时!”
他改变了策略。从粗暴的拆毁,变成了精细却更加密不透风的搜查。这同样致命,只是时间稍慢一点。
秦世渊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脸上笑容不变:“如此,便依少帅。秦某就在这里,陪少帅等一个结果。”
搜查以更高的强度和密度再次展开。士兵和狼狗几乎是在逐寸土地地翻找。
浆纱池底,林晚听到了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接近的脚步声、翻动声、犬吠声!它们正在一点点缩小范围,朝着这个角落逼近!
铁盖上的缝隙透入的光线,被不时经过的人影遮挡。
希望仿佛只是瞬间的幻觉,更大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即将灭顶。
她能感觉到,狼狗的鼻子,似乎就在头顶的铁盖上嗅闻!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哗啦啦——”
远处,靠近江边的一处废弃栈桥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坍塌声,伴随着木材断裂和水花溅起的巨响!
“那边!有动静!”
“快!过去看看!”
“是不是跳江了?!”
一瞬间,大部分的士兵和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吸引了过去!呼喝声、奔跑声纷纷涌向江边!
浆纱池附近的搜索力量瞬间被抽空了大半!
机会!
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晚不知道那巨响是意外,还是……又是张妈或者其他什么人制造的混乱?但她没有时间思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掀开头顶沉重的铁盖,先是警惕地快速四顾——附近最近的士兵也正扭头望向江边!
她一把抱起昏沉的林晓,踉跄着爬出浆纱池,甚至来不及看清方向,就朝着与江边巨响相反的方向、厂区更深处、原料仓库和密集车间交织的复杂区域,亡命奔去!
她的身影,在厂区昏暗的光线和混乱的背景下,如同一道一闪而逝的幽灵,瞬间没入了钢铁森林的阴影之中。
办公楼里,沈聿和秦世渊几乎同时听到了动静,走到了窗边。
沈聿看着士兵涌向江边,眼神冰冷锐利。
秦世渊看着那片混乱,目光深沉难辨。
“看来,你的‘要犯’很会制造机会。”沈聿语气莫测。
“或许,只是年久失修。”秦世渊淡淡回应。
沈聿猛地转身,盯着秦世渊:“最好如此。”
他心中那股被挑衅、被愚弄的怒火再次升腾,几乎难以抑制。
她又一次,在他眼皮底下溜了!
而且,这一次,似乎还有了“帮手”?
他对王铮厉声道:“封锁全厂!逐一排查所有车间、仓库、办公室!她一定还在厂里!就是把每台机器都拆开,也要把她给我揪出来!”
猎手的网,被意外撕开了一道口子。
猎物跌跌撞撞,再次逃入迷宫,但已筋疲力尽,伤痕累累。
而这场追逐,因为第三方的介入,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险。
原料仓库高耸的货架投下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棉絮和机油混合的沉闷气味。林晚抱着林晓,几乎是凭借本能和最后一点力气,在如同钢铁丛林般的货架通道间踉跄穿行。
身后远处,士兵的呼喝声和军犬的吠叫声并未停歇,反而因为搜查范围的缩小和集中,显得更加清晰、更具压迫感。江边坍塌造成的混乱给了她短暂的喘息之机,但并未改变她被围困在这座巨大迷宫中的事实。
她的肺部如同破风箱般撕扯着疼痛,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早已麻木。林晓在她怀里轻得像一片枯叶,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点微温的米汤和饼块带来的能量早已消耗殆尽。
必须找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货架之间虽然复杂,但士兵一旦展开地毯式搜索,这里根本无处可藏。
她的目光仓皇地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仓库最深处,那一排排巨大、圆筒状的棉纱成品包后面。这些纱包堆叠得极高,与墙壁之间形成了一些狭窄阴暗的缝隙。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她挤进了一条最为狭窄的缝隙深处。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包装材料和破损的木板,散发着浓重的霉味。空间极其狭小,她只能紧紧抱着林晓,蜷缩在地上,用一块破旧的帆布勉强盖住两人的身影。
黑暗中,唯有彼此微弱的心跳和呼吸声。外面世界的喧嚣被厚重的纱包隔绝,变得模糊不清,但那无处不在的搜索声浪,如同潮水般持续拍打着她的神经,提醒她危险从未远离。
绝望和疲惫如同冰冷的淤泥,一点点将她吞噬。她不敢睡,也不能睡。弟弟滚烫的额头贴着她的脖颈,那温度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灼烧着她的心。第二支盘尼西林的效果正在飞速消退,死神冰冷的吐息再次笼罩下来。
沈聿……这个名字如同诅咒,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他的冷酷,他的偏执,他那视人命如草芥的傲慢……恨意如同毒藤,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滋长,缠绕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不肯放过她?就因为那可笑的身份?就因为那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一滴冰冷的泪,终于挣脱了干涩的眼眶,无声地滑落,消失在帆布的纤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