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这...这是好事儿啊!”钟仪话音一落,蒲察眸光一亮看向了韦氏,“此举简直是个好计策!将公爹寿宴所得尽数捐赈,这一下,谁还能说公爹尸位素餐呢!
而且,如此一来,即便是圣上这些日子心里头对咱们阁府有什么异议,也是可以暂搁置些日子了。”
韦氏思忖一瞬,点了点头,“嗯,这倒确是个好主意。”
“好,那便照钟仪说的办吧。”韦氏朝蒲察一笑。
房内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可房外廊檐下便是全然相反了。
此时此刻,繁袖的面色已是极其难看,剧烈的愤怒之下,她的身子已有些微微发颤。
“小姐...你没事吧?”女婢荑兰察觉到了自家小姐的状况,不由得上前压声问询。
繁袖深吸一口气,“我没事。”
“没事就好,二爷已经走了,您看您是进厢房内,还是往二爷院里去?”
闻言,繁袖回过神去看,这才发现韩玄晖已不知何时离开了。
“人何时走的?”一时,繁袖心头冷寂,他走的时候竟都未知会她一声。
不过,她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他对她的这般不声不响。
尽管韩玄晖对她冷戾至极,可她终究就是对他厌不起来...
她也曾恨过自个儿的不争气,可恨着恨着,耳畔就又响起了韦怀素和韦氏在她跟前说过的那几句话。
“二哥哥心不心悦又有何干系?我姑母对姐姐你,可甚是心悦呢!”
“男人嘛,你只管死死粘着他,你管他说什么!
反正,你这个儿媳妇是我认死了的!”
她同韩玄晖家世相貌皆是天造地设,阁府一家子又对她这个未来儿媳如此笃定。
她觉着,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她同韩玄晖的姻缘已经是注定了的。
既是天注定,那她便只想义无反顾。
这座青山由她守着呢,还能叫那么一个下堂妇给翻了天不成!
“伯母。”繁袖稳了稳心绪,扬唇一笑往里走去。
再瞧那面色,已是温润至极,与方才的冷肃已是天上地下。
她并非不想在韦氏的跟前择一择钟仪的短处,再说几句与她方才那些话相悖的言论。
奈何钟仪方才的那番话将高度拔的忒高了,于家于国那都是有利无害。
呵,用寿宴所得捐赈,谁听了不赞‘高明’二字。
钟仪能将韦氏劝的应下这等事,她繁袖自认败下一招。
再者,韦氏已经应允之事,她若再上前反对一下子,岂不是自讨没趣,未免太上不得台面了些。
她也实在没有合适的由头去反对。
反正来日方长,这个女人,她不急着对付。
既然来不了明的,那她寻个时机来暗的,也不是不成...
“你来了,快过来坐。”韦氏闻声往门口看去,见是繁袖,忙抬手朝她摆了摆。
蒲察看着繁袖笑,“你来的迟了,我们都已经将好事商议完了。”
繁袖给韦氏和蒲察各行一礼,又转过身朝钟仪行了一礼。
钟仪浅笑,也给繁袖回了一礼,没有说话。
繁袖冲钟仪扬唇一笑,又看向韦氏和蒲察,“不迟,方才你们在房内所言,都已经被我听了去了。”
蒲察讶异,“原来你早就来了!为何方才不进来呢?”
繁袖颔首一笑,又冲韦氏行一礼,歉道:“夫人千万莫怪罪,方才气氛着实有些骇人,我若进来,实在是不知该插些什么话...”
“而且,方才我是同二爷一道儿来的,二爷未进来。”说到此处,繁袖笑出了声,“我总不好撇下他。”
“原是如此!”蒲察笑着拊掌,看向繁袖的眸中有了些别的意味,又往韦氏肩头伏去,“母亲!您瞧见了么!前些日子您还忧心叔弟的婚姻大事,这才多少时日,人家就已经有人疼了!”
韦氏倚在椅扶上,也看着繁袖笑。
“依我看啊,今年,就把这桩大事儿给办了吧!也省得您夜长梦多了!
新妇一进门,这府里头的事儿呢,也有个人帮衬着我理了!”
韦氏点了点头,抬起一手拢住了蒲察的手,“嗯,你这话说的没错。”
话罢,又看向繁袖,“回头我就同阁老商议,择个好日子,往繁尚书府上去一趟,两家坐下来商议一下,可好?
还不知道你父母愿不愿意同我们阁府结这门亲呢!”
尽管这京城盯着她那二儿子的贵女已经多的数不过来,可韦氏还是把话说的极其客气,生怕拂了繁袖的脸面。
这道尊贵与体面她很是愿意给她,只因她的父亲是兵部的一把手。
这对他们阁府很重要。
闻言,繁袖心头简直的激动之意差点儿就要按捺不住了。
哪里有不好的道理?哪里又有不愿意的道理?正如了她的意!
不过,饶是心里头已经乐开了花儿,繁袖的面上也未表现出什么,只是垂了眸子,没有言语,一下一下绞着指间的帕子笑。
还未过门,便在夫家人的跟前毫不掩饰自己想嫁过来的心思....总归是不成体统的。
“母亲!”蒲察见状,忙笑着出言解围,“人家一个大姑娘,您叫人家该如何回你这样的问话啊!”
“也是也是”韦氏也笑道,“是我不周了!”
“这样,你回去同你父母说,就这几日,我同阁老便亲自前去拜访!”
繁袖抬眸,颊边绯红一片,笑着点了点头,“嗯!”
钟仪立在一旁静静听着,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那道瘦消冷戾的身影。
身中狼毒之人最是受不得寒凉...若不是大觉寺那一夜同他相会,她还不知那毒竟有这个忌讳。
不过,刚想了一瞬,钟仪心头便泛起一股子厌弃。
那样冷戾之人,逼着豪绅富户捐赈之人,竟也配有姻亲?
呸!
抚台?呵,什么抚台?不过就是仗着祖荫被今上赏了个官儿吧!
钟仪心头直唾,身在其位却不谋其事!伤他一条腿都属上天仁慈了!
...
“钟小姐,我有一言相劝。”
出了阁府,钟仪刚要上马车,却被身后一道声音给叫住了。
那道声音虽柔柔的,可她还是听得出,是夹杂了些许不满的情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