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做最后的努力：“侯局，褚菲只是个基层员工，刚入职不久，经手的都是些基础账目，跟刘处长的事……”
“有没有关系，查了才知道。”
侯亮平直接打断她，目光带着压迫感，“配合调查是公民义务，也是你们企业的责任。高总，你不会让我申请搜查令吧？”
他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带着巨大的威胁。
高小琴脸色微变，知道无法再推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和一丝对褚菲的歉疚，对身边的秘书点了点头：“去人事部，把褚菲的资料调出来，复印一份给侯局长。”
很快，一份关于褚菲的简单档案送到了侯亮平手中。
他快速翻看着，上面记录着褚菲来自汉东某个偏僻小渔村，父母早亡（赵国柱和褚雪梅的假身份），只有个叔叔（赵国柱），学历普通，入职山水集团财务部时间不长，表现平平。
表面上看，毫无异常。
但侯亮平却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他合上档案，对身边的助手陆亦可和林华华吩咐道：“林华华，这个褚菲，加入我们目前嫌疑人关联列表，重点跟进一下。查清楚她刚才请假到底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近期所有通讯记录、银行流水，一个都不要漏！”
陆亦可终于忍不住了，她走到侯亮平身边，压低声音提醒道：“侯局，这……不太合规矩吧？她只是个普通员工，跟刘庆祝的死目前看不出任何直接关联。我们这样调查一个非涉案人员，程序上……”
“程序？”
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不仅是对陆亦可，更像是对在场所有公安干警说的。
他环视一周，脸上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亦可同志，你太拘泥于条条框框了！刘庆祝死得蹊跷，丁义珍去向不明，背后可能牵扯巨大的利益！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是突破口！这个褚菲，在敏感时刻请假，面对询问反应激烈，这本身就不寻常！”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义正辞严”，仿佛在宣讲某种真理：“再说了，现在涉及到可能的命案！我们反贪局协助公安机关查清真相，维护法律尊严和社会安定，有什么不合适？帮忙查一查，不也是应该的嘛！难道就因为她是普通员工，我们就该视而不见？万一漏掉了关键线索，谁来负责？”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堵得陆亦可哑口无言。
几个公安干警面面相觑，虽然也觉得侯亮平有些越界，但对方打着“协助命案调查”的旗号，又是上级机关的领导，他们也不好当面反驳。
侯亮平不再理会陆亦可的疑虑，对林华华使了个眼色：“按我说的办。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反贪局和公安的人马又在财务处盘桓了一阵，最终带着部分资料和刘庆祝的一些工作记录离开了。
高小琴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秀眉紧锁。
她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立刻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祁同伟沉稳的声音：“小琴？怎么了？侯亮平那边有进展？”
“进展？他盯上了一个无辜的小姑娘！”
高小琴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隐隐的怒意，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褚菲顶撞侯亮平后被索要资料、列入调查名单的细节。“……同伟，侯亮平的心眼有多小你是知道的。褚菲那孩子就是性子直了点，家里可能真有事，这下怕是要被他记恨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祁同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侯亮平……哼，他一贯如此。仗着是上面派下来的，行事肆无忌惮。不过，那个褚菲，背景查过了？确实只是个普通员工？”
“查过，入职资料很干净，来自小渔村，无依无靠，在财务部人缘不错，工作也勤恳。”高小琴肯定地回答。
“那就好。”祁同伟似乎松了口气，“一个普通员工，侯亮平就算想找茬，也翻不出太大浪花。顶多就是被叫去问几次话，受点委屈。你暂时别插手，更不要为了她和侯亮平起冲突。现在这个敏感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高小琴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我知道。只是觉得……那小姑娘可能要平白无故受点罪了。希望侯亮平别太过分。”
她心中对褚菲的那份好感，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放心吧，我会留意。”
祁同伟安慰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高小琴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侯亮平带着人马回到反贪局，刚在自己的局长办公室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门就被敲响了。
林华华一脸兴奋和紧张地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侯局！有重大发现！”林华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哦？什么发现？”侯亮平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
“您让我查褚菲的银行流水！”
林华华将报告放到侯亮平面前，手指点着其中一行被重点标红的数据，“就在今天上午！褚菲名下的一个银行账户，突然收到了一笔境外汇款！金额是……”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报出那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一！千！万！人民币！”
“什么？！”
侯亮平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抓过那份报告，眼睛死死盯着那串长长的数字和后面标注的汇出地——“东欧”！
巨大的惊喜如同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个来自小渔村、在山水集团做基层财务、月薪不过几千块的年轻女孩，账户里突然从天而降一千万！还是从东欧来的！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所有之前对褚菲的怀疑，在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印证！
她的异常反应，她的请假“私事”，瞬间被这从天而降的巨款赋予了最“合理”也最“危险”的解释！
侯亮平的脸上再也抑制不住兴奋的笑容，那是一种猎人终于锁定猎物致命弱点的狂喜。
他眼中精光爆射，迅速下达一连串指令，语速快而有力：
“好！太好了！林华华，干得漂亮！”
“第一，立刻给我查清楚这笔资金的来源！具体是东欧哪个国家？哪个机构？哪个人汇出的？动用一切手段，给我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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