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响指,像一个开关。
一个关闭了禁闭室内所有嘈杂,却开启了整座基地地狱模式的开关。
控制室内,秦严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那个安静坐着的身影。
响指之后,一切都静止了。
林靠北没有再动,烟尘也落定了,只有那刺耳的警报声还在持续。
这算什么?
投降的信号?还是某种无意义的示威?
“主任,通讯恢复了,但是……七号禁闭室的物理锁死装置彻底报废,我们失去了对门的控制!”一名技术员的声音带着颤抖。
“派维修队和安保小队过去,把门给我焊死!在援军抵达前,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来!”秦严的命令,又快又狠。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更尖锐、更凄厉的警报,覆盖了之前的警报声。
不是来自禁闭室。
是来自地表!来自整个鹅城一中的地下安保系统!
“怎么回事!”秦严一把抓住旁边警卫员的衣领。
“报告!A区训练场!不,是C区!还有F区!地下出现大规模高能反应!”
“是地震吗?”
“不是!震源太浅了!而且……而且在移动!”
屏幕上,一个技术员强行切入了训练场的备用监控。
画面,起初只是一片漆黑的草坪。
下一秒,草坪猛地向上拱起一个土包!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个!
一百个!
整片训练场,如同沸腾的开水,无数的土包破土而出!
“那是什么东西!”一个女技术员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一只漆黑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利爪,撕开了泥土,探了出来。
随后,是狰狞的头部,和布满外骨骼的巨大身躯。
工蜂异形!
它们从地底钻出,甩掉身上的泥土,发出了无声的嘶鸣。它们的目标极其明确,根本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被惊动的自动防御炮塔。
它们朝着一个方向,开始狂奔!挖掘!
用它们的前爪,撕开坚硬的混凝土地面,如同撕开一张薄纸!
“开火!给我开火!”秦严的咆哮在控制室内炸响。
“没用!主任!常规动能武器无法击穿它们的外壳!”
“切换高能激光!烧死它们!”
“不行!它们的速度太快了!激光锁定需要时间!”
屏幕上,数道红色的激光扫过,却只在那些黑色怪物的残影上,留下几道焦痕。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地下。
更深的地下。
“它们的行进路线……”一名负责数据分析的技术员,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最终,所有的路线都指向了一个红点。
他的脸上,血色褪尽。
“主任……它们……它们的目标,是地下禁闭区。是七号禁闭室。”
整个控制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秦严。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同一个词。
恐惧。
不是对那些怪物的恐惧。
而是对那个,能召唤出这些怪物的,坐在椅子上的人的恐惧。
秦严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愤怒。
极致的愤怒,让他的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那个响指的含义。
那不是示威。
也不是投降。
那是宣战!
林靠北,根本就没想过要“突破”他的御兽空间。
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要将这些怪物,从那个虚无的空间里,释放到现实世界!
他疯了!
这个学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接通校长办公室!立刻!马上!”秦严的声音嘶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主任,太晚了!它们已经挖穿了训练场下方的隔离层!最多三分钟,就能抵达禁闭区!”
“那就启动‘焦土’预案!”秦严吼道。
“什么?”旁边的警卫队长大惊失色,“主任!‘焦土’预案会无差别摧毁整个地下三层!我们在那儿还有两个小队!”
“执行命令!”秦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通讯器,“所有人员立刻撤离地下禁闭区!重复,所有人员立刻撤离!这不是演习!”
“可是主任,林靠北还在里面!”
秦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扭曲。
“他自己找死。”
与此同时,禁闭室内。
林靠北听着外面愈发混乱的警报声和广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警告:空间壁垒与现实世界产生强制性物理链接。
链接点数量:3472。
警告:‘女王’单位精神波动极度亢奋,已将‘现实救援’确立为最高优先级指令。
系统建议:立刻切断所有物理链接,召回外部单位,否则将对御兽师本体精神造成永久性损伤。
麻烦。
林靠北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这个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通过那三千多个链接点,疯狂地流失。
维持工蜂在现实世界的实体,消耗的,是他的力量。
但他别无选择。
秦严,把他逼到了这一步。
要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御兽空间被内部的忠诚撕碎,自己变成一个精神上的白痴。
要么,就掀了这张桌子。
他选择了后者。
格式化,从来不是删除。
而是用一个更彻底,更无法拒绝的指令,去覆盖旧的指令。
既然女王要“保护王”,要“来到王的身边”。
那就来。
从虚假的空间,来到真实的世界。
他缓缓地,从那张金属座椅上站了起来。
爆炸的冲击波没有伤到他,因为在爆炸的前一秒,一只小型的工蜂,已经用身体挡在了他的面前,被炸成了碎片。
他走到那扇扭曲变形的合金门前,伸出手,轻轻贴在冰冷的金属上。
他能听到,外面传来了仓皇的脚步声。
是那些安保人员在撤离。
他也能听到,更远处,来自地底深处的,那熟悉的,如同心跳一般的挖掘声。
越来越近了。
“轰!”
头顶的天花板,突然被一只利爪捅穿!
钢筋混凝土的碎块,哗啦啦地往下掉。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只工蜂异形,撕开了天花板,巨大的身体挤了进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它的复眼,转向林靠北,然后,它低下那颗狰狞的头颅,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像一个最虔诚的骑士,在迎接他的君王。
门外,刚刚跑到走廊拐角的警卫队长,通过墙壁的破洞,看到了这一幕。
他整个人,如同被浇了一盆液氮,从头凉到了脚。
他想跑,双腿却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那个怪物……在向那个学生……行礼?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工蜂,也破墙而入。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以林靠北为中心,匍匐了一圈,将他牢牢地护在中间。
林靠北,终于动了。
他越过那些匍匐的卫兵,走到了那扇已经没有意义的门前。
他伸出手。
“砰!”
一声闷响。
厚重的合金门,被他,一拳打穿。
他收回拳头,看着门上那个冒着青烟的窟窿,然后,将门,缓缓推开。
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凄厉的警报红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那个监控探头。
他知道,秦严正在看着。
“你输了。”
他没有出声,但他的口型,清晰地传达了这三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黑暗的深处。
在他身后,成百上千的工蜂异形,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无声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