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刺耳的声音。
像某种巨型昆虫在啃噬骨头。
“队长……门……门在融化!”一个年轻警卫的声音在颤抖,他手里的突击步枪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警卫队长王振死死盯着那扇正在冒出黄绿色烟雾的合金门。门板上,一个不规则的洞口正在迅速扩大,滚烫的金属溶液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声响,腐蚀出更深的坑洞。
“闭嘴!稳住阵脚!”王振厉声呵斥,但他自己的手心,也全是冷汗。
他不是没见过御兽师,也不是没见过他们的御兽。但眼前这东西,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通过门上那个不断扩大的破洞,他能看到外面,那黑压压的一片。
那不是生物。是噩梦。
“呼叫指挥中心!呼叫指挥中心!B7通道失守!重复,B7通道失守!怪物正在腐蚀最后一扇隔离门!我们请求撤退!我们请求……”
通讯器里,传来秦严那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王队长,你的任务是守住那里。”
“守?我们拿什么守?!”王振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步枪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我们的人……我们的人正在被……”
“你的职责,就是为实验室争取时间。”秦严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哪怕只有一分钟。”
王振愣住了。他听懂了。
他们是弃子。
是用来拖延时间的消耗品。
“秦教授……你这个狗娘养的……”他低声咒骂,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胸口。
“你没有选择。”秦严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或者,你可以试试打开门,向那个学生投降。看看他的宠物,会不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
王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的下属。他们都听到了。
“队长……”
“开火。”王振举起了枪,“自由射击!把所有弹药都给我打光!”
他知道这没用。
但他总得做点什么。
“轰!”
合金门,终于被彻底洞穿。一个巨大的,带着粘液的利爪伸了进来,随意一挥。
离得最近的两个警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拦腰斩断。鲜血和内脏,泼洒了一地。
“啊啊啊啊啊!”
幸存的警卫们崩溃了。他们扣动扳机,疯狂地向那个破洞倾泻着火力。子弹打在异形那黑色的甲壳上,迸溅出零星的火花,然后被轻易弹开。
一只,两只,三只……
工蜂异形们,如同黑色的死神,从那个破洞里挤了进来。它们没有发出咆哮,行动间甚至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利爪切割金属和身体的声音,以及强酸腐蚀一切的“滋啦”声。
这是一场屠杀。
不,连屠杀都算不上。这更像是一次……清理。
……
林靠北走在幽暗的通道里。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
警告:精神链接负荷已达850%。
警告:侦测到外部单位正在进行无差别攻击,指令冲突加剧!
系统建议:立刻切断所有物理链接!
他没有理会。
他能“看”到那一切。
通过上千只工蜂的复眼,他能从上千个角度,看到那场发生在B7通道的“清理”。
他能闻到那浓郁的血腥味。
他能感觉到利爪撕开温热躯体的触感。
他甚至能通过虫巢意识,分享到那些工蜂最原始的,最纯粹的杀戮欲望。
以及,女王那滔天的怒火。
‘清除王身边所有的威胁!’
‘杀死所有不敬者!’
‘为王扫清前路!’
这些指令,如同烙铁,一遍遍烫着他的神经。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是想掀桌子,只是想自保,只是想让秦严输掉这场博弈。
他从没想过,要在这里,制造一场灾难。
秦严……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脑海。
他明白了。
秦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无论他是屈服,还是反抗。
屈服,他会变成精神白痴。
反抗,他就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释放了失控怪物,屠杀安保人员的,恐怖分子。
秦严把他逼到绝路,然后,又给了他一把刀。一把递向所有人的刀。
无论他怎么选,他都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
他喃喃自语。
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虫巢的实体化,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女王的愤怒,裹挟着工蜂的本能,正在将一切拖入深渊。
如果让它们冲出这个地下基地……
林靠北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阳光明媚的城市,街道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然后,黑色的潮水从地底涌出,将一切和平与美好,撕成碎片。
那将是末日。
而他,就是带来末日的人。
精神链接负荷已达920%!御兽师本体精神出现崩裂迹象!
他脚下一个趔趄,扶住了冰冷的墙壁。
必须停下。
必须重新掌控局面!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涣散的精神力,强行凝聚起来。
那感觉,就像试图在龙卷风中心,点燃一根火柴。
虫巢意识里,女王的愤怒如同咆哮的火山,工蜂的杀意汇聚成一片血海。他的那点意志,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停下……”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没用。
女王的意志,更加狂暴。
‘王!他们在伤害您!他们试图囚禁您!’
‘他们都该死!’
“我没有被伤害……”林靠北的意识,在庞大的虫巢网络中,发出一声微弱的呐喊。
回应他的,是更加强烈的杀戮冲动。
B7通道,最后一个警卫,队长王振,背靠着墙壁,绝望地看着那只已经近在咫尺的工蜂异形。
它的口器张开,绿色的强酸,如同涎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王振放弃了抵抗,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今天,是她五岁的生日。
“够了!”
林靠北的脑海里,发出了一声怒吼。
他放弃了“说服”,放弃了“沟通”。
他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坐标,一个信标。
然后,用尽全部的力量,向整个虫巢网络,下达了一个最简单,也最霸道的指令。
不是请求。
不是商量。
是命令。
来自王的,最高指令。
“停下!”
他的精神力,像一颗超新星,在虫巢意识的网络中轰然炸开。
“我命令你们,停下!”
B7通道里。
那只即将对王振执行处决的工蜂,整个身体,猛地一僵。
它那狰狞的头颅,停在了距离王振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滴落的酸液,溅在王振的作战靴上,腐蚀出一个小洞。
但他还活着。
紧接着,整个通道里,所有的工蜂异形,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有的,还保持着挥爪的姿态。
有的,正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
有的,正从破洞里,向里攀爬。
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通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王振那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幽暗的走廊深处。
林靠北的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