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台的古老符文,今夜漾着的浅绯色格外撩人,活像哪个调皮的鬼差把整盒胭脂打翻,融进了浓雾里。
那透明人儿就这么立在台心,左边飘着穆桂英那抹标志性的红披风残影,红得嚣张又热烈;右边凝着杨宗保那身素净的白袍轮廓,白得清冷又执拗。
两半光影在腰际处晕成团柔和的光雾,朦朦胧胧,那是一块被千年晨露浸透了、软乎乎的双色暖玉,让人忍不住想戳一戳。
他/她(或者说“它”?)轻轻抬手。左手腕缠着半透明的降龙木鞭影,鞭梢懒洋洋卷着片红披风残角——那残角上抖落的“露珠”晶莹剔透,哪是凡间水汽?分明是当年雁门关外,被马蹄踏碎的半缕清冷月光!
此刻,这月光正顺着透明的手臂蜿蜒滑落,“啪嗒”一声,在青石板上洇开半道湿漉漉的银痕,左边红得耀眼,右边白得清冽,活脱脱像半副没对仗工整、却意境绝佳的幽冥对联。
右手握着的桃木枪斜倚台柱,枪缨上那簇不安分的幽绿鬼火刚想窜高撒野,就被左边飘来的红披风影儿,带着点“给老娘老实点”的霸道气势,轻轻那么一按,火苗“噗”地矮下去,温顺地蜷缩起来,化作一枚半开半合、脉动着微光的“花蕊”,恰好嵌在两半身影交界处那团融融的光晕里。
“喂,”左边的红唇先动了,声音里裹着降龙木特有的草木清气,还带着点戏谑,“瞧瞧你那边的枪缨,又蔫头耷脑了。是不是右边的你,又在肚子里偷偷琢磨着‘战略性退让’的老剧本?”
右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白袍光影上缀着的甲胄碎片叮当作响,发出的竟不是金铁交鸣,而是花瓣轻触花萼般的温柔细响:“冤枉。分明是左边的你,披风红得太招摇,把我的枪缨都映得害了羞,抬不起头。”
话音未落,那透明的躯体忽然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左边的红披风影儿“呼啦”一下舒展铺陈,化作半朵饱满欲滴、张扬热烈的红玉兰瓣;
右边的白袍影儿则默契地向内收拢,凝成半片清雅含蓄、线条优美的白梅萼。
两片影子在肩头处交叠、缠绕,竟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并蒂花苞形状!中间那团光晕随之鼓胀、搏动,那里藏了颗按捺不住、砰砰直跳的“花心”。
桃木枪率先有了动作。
枪尖没去劈斩虚空,反倒极其温柔地、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往那半朵招摇的红玉兰瓣影里探了探,想替它拂去沾染的幽冥雾霭。
就在此时,透明枪杆上那些古老狰狞的血色符文,竟“噗噗噗”绽开无数细碎如米粒的洁白小花!一半纷纷扬扬,落在左边的红影上,一片洋洋洒洒,虹影映落花;另一半则粘粘乎乎,贴在右边的白影上,宛如缀了片星屑。倒像是那位看戏看得心痒的月老,特意撒了把晶莹的“珍珠”,专门用来串起这缕剪不断、理还乱的透明相思。
降龙木鞭影儿岂甘寂寞?
鞭梢灵蛇般一卷,便缠上了那蔫巴巴的枪缨,足足绕了三匝,缠得那枪缨上的幽绿“花蕊”都颤了颤。
鞭身上古朴的金色符文如同苏醒的藤蔓,顺着鞭身蜿蜒而上,与枪尖残留的、自带阴间氛围的幽绿鬼火一碰头,立刻你侬我侬地纠缠起来,扭成一根流光溢彩的细链子,不偏不倚,正悬在透明人儿那团腰际光晕下方,晃啊晃,荡啊荡,活脱脱一条会发光的“同心结”,闪瞎台下鬼眼。
台底下,某个抱着骨灰坛的看客大约是看得太入迷,坛子“哐当”晃了一下。“忘忧酒”那迷离的雾气趁机变身条滑溜溜的蛇,贼兮兮漫上石台,给透明人儿笼了层半透的薄纱。
他/她旋身之际,左边的红披风影儿如流霞扫过右边的白袍轮廓。两半光影瞬间错位、交融、又重合!就在这光影交错的刹那,他/她背后竟凭空拱出一对半透明的、流光溢彩的翅膀虚影!
左翅边缘,丝丝缕缕缠绕着红披风破碎的流苏光影,跳跃如火;右翅翎羽,则点缀着白袍上甲胄碎片的点点银芒,清冷如霜。
翅膀轻轻扇动,带起的风也带着双重性格——一半是穆桂英策马扬鞭的飒爽利落,一半是杨宗保月下巡营的温吞沉稳。
这奇异的风拂过幽冥台冰冷的符文,竟在上面催生出一层细密柔软、闪着微光的绒毛,如同初生花茎上怯生生的细毛,平添几分娇憨。
最绝妙的当属那记本该火星四溅的“碰撞”。左手的鞭梢与右手的枪尖,在胸前那片朦胧的光晕处轻轻相触。预想中的轰鸣炸裂?没有!
只听得一声极轻微、极羞涩的——“啵——”。如同初春蓓蕾在暖阳下悄然绽开第一道缝隙。一圈柔和的光晕自触点温柔荡漾开。
与此同时,左边的红影里,悠悠飘出半缕虚影,深爱地、带着点“操碎心”的意味,替右边那瓣清冷的白梅萼挡开了些许湿冷的幽冥雾气;右边的白影中,则倏地闪过锐利金芒,精准地给左边那瓣热烈的红玉兰镀上了一道既英气又温柔的金边。
台下那些飘荡着“亲一个!”“打起来!”的荧光鬼火弹幕,瞬间忘了滚动,齐刷刷凝固在半空,变成了一串串小小的、无声的灯笼,尽职尽责地照亮着舞台中央。
在这柔和光线的聚焦下,只见那团腰际的光晕又鼓胀、明亮了几分,隐约可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缠绕、搏动——是红披风的残片与白袍的流苏,紧紧打了个精巧的活结,宛如两颗纠缠不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心。
“再…再绽开些?”左边的眼眸亮得惊人,红玉兰瓣影儿试探着向外又舒展了一分,带着点跃跃欲试。
“留半分吧。”右边的睫毛轻轻颤动,白梅萼影儿含蓄地向内收了收,声音低沉而温柔,“全开了,一眼望到底,反倒失了那点挠心挠肺的念想。”
透明的躯体忽然归于一种奇异的宁静。红披风与白袍的影子在台心稳稳站定,化作一株姿态奇绝的并蒂花影。
左边的花瓣,浸染着雁门关的清冷月光,还带着霜雪的微凉;右边的花瓣,晕染着幽冥台幽绿的鬼火,透着一丝地府的诡谲。而中间那团搏动的光晕,那是一个神秘的核心,悠悠旋转着,将整个雁门关的风霜雨雪、金戈铁马与刻骨柔情,都浓缩其中。
台下的鬼客们早已看得痴了,怀里的骨灰坛子东倒西歪地倚在脚边。坛中“忘忧酒”的清冽香气,与台上透明人儿散发出的、融合了红白光影的奇异芬芳混合弥漫,竟酿出一种比最醇厚的蜜糖还要醉人、还要勾魂摄魄的滋味——专供幽冥的顶级“狗粮”香氛。
那透明的双生花影就这么静静伫立,不言不语,不动不移。
半边是烈火烹油的红,半边是冷月凝霜的白。
无需言语,这轮廓本身便是最深的告白:至死不渝的思念,何须分离?它早已化作这幽冥雾霭中透明的并蒂奇花。
一半是你炽烈的魂,一半是我沉静的魄。
永远半开半合,藏着无尽遐思;
永远共生共息,在忘川彼岸,演一场永不落幕的缱绻双人舞。
(本废今日打卡完毕,即将进入深度节能模式。请打赏,打赏者自动进入废物发财模式。)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