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撞碎屏障的脆响里,林浪的睫毛在狐尾下轻轻颤了颤。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道好不容易凝聚的灵力蛋壳正以蛇爬般的速度龟裂,腐臭的鬼气顺着裂痕钻进来,呛得苏九的狐球都蜷缩得更紧了。
老风,他声音懒洋洋的,手指却在狐尾下悄悄掐了个诀——这是三天前系统新激活的灵核·命运断层启动手势,把雷锤往东边挪半尺。
风啸天正盯着裂痕扩大,脖颈上的青筋都暴起了,闻言愣了愣:圣主?
让你挪就挪。林浪翻了个身,苏九的狐尾从他脸上滑下来,露出半张带笑的脸,你当我躺平这三年是白躺的?
风啸天喉结动了动。
这个总把躺平最舒服挂在嘴边的圣主,上次用类似语气说话时,可是把三长老藏在密室的千年朱果全吸成了渣。
他咬咬牙,攥着雷锤往东边跨出半步——脚刚落地,地面便传来细微的震颤。
虚空行者的鬼火眼突然眯成一条线。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演武场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灵气流动的轨迹诡异地扭曲成螺旋,连锁链上的人脸都发出不安的呜咽。小崽子,你在玩什么——
话音未落,地面咔嚓裂开蛛网状的纹路。
林浪躺在原地,望着虚空中浮现的重影,嘴角勾得更开了。
第一个幻象是血红色的。
二十丈外的虚空中,林浪浑身浴血,单膝跪在碎旗之间,面前是密密麻麻的虚空大军,锁链穿透他的左肩,鲜血滴在焦土上,晕开暗红的花。
第二个幻象泛着灰雾。
逆命军团的众人倒在血泊里,风啸天的雷锤断成两截,白葵的水袖被撕成碎片,苏九的狐尾蔫蔫垂着——而林浪正被锁链缠住脖颈,喉间发出濒死的喘息。
第三个幻象最清晰。林浪跪在虚空行者脚边,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大人饶命,我愿献...
雕虫小技。虚空行者嗤笑一声,锁链上的人脸却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戳向最中间那个林浪——那道身影虽然狼狈,身上却还残留着方才灵力屏障的微光,显然是最接近真实的幻象。
锁链划破空气的尖啸里,林浪终于从苏九怀里直起身子。
他望着虚空行者的锁链穿透第三个幻象,看着那道林浪像纸片般碎成光点,突然打了个响指。
来都来了,不如玩个游戏?
虚空行者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锁链明明已经触到了林浪的后颈,可指尖传来的触感却不是血肉,而是某种黏腻的、像被揉皱的绸缎般的东西。
更诡异的是,他的视线里突然多出无数个自己——有的在挥锁链,有的在冷笑,有的正惊恐地后退。
这是......他想退,却发现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流动的黑雾,每一步都像踩进沼泽。
那些原本被他视作虚妄的幻象突然变得无比真实:他听见自己的锁链刺穿林浪肩膀时的闷响,闻到自己脚下焦土的烟火气,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掌心因为用力过猛而裂开的刺痛。
逆命军团的众人早已经僵住了。
小顺子抱着扫帚的手直抖,赤焰守将的佩刀当啷掉在地上,韩乔的丹瓶滚出三尺远,连斩命剑使的剑气都乱了章法。
只有白葵没动。
她望着虚空中重叠的光影,水袖下的指尖轻轻抚过心口——那里有瑶池圣地特有的命运罗盘,此刻正疯狂旋转,指针上的星纹全部扭曲成了乱麻。
圣主他......风啸天的雷锤还攥在手里,声音却轻得像叹息。
林浪重新躺回地上,苏九立刻蜷成狐球贴住他的腰。
他望着虚空行者在幻象里跌跌撞撞的身影,打了个哈欠:老风,记着让厨房加二十笼包子。顿了顿,又补了句,给白葵带份桂花糕,她上次说爱吃甜的。
白葵的耳尖突然发烫。
她望着林浪闭起的眼睛,又看了看虚空行者逐渐模糊的身影,终于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晨露:这是......
命运干扰。
话未说完,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在她心底响起。
白葵猛地转头,却只看见林浪睡得正香的侧脸。
她指尖无意识地揪住水袖,望着虚空中还未完全消散的幻象,喉间的话终究咽了回去——有些秘密,或许要等更合适的时机才能揭晓。
而此刻的虚空行者,正被困在某个他亲手创造的真实里。
他望着自己脚下林浪的尸体,听着自己发出胜利的狂笑,突然想起三百年前第一次踏入虚空时,师父说过的那句话:最可怕的陷阱,永远是你自己亲手挖的。
演武场的风突然变柔了。
灵力重新如溪流般涌进光阵,小顺子的肚皮金纹更亮了,韩乔的丹瓶滚回她手边,自动浮起三滴灵露。
只有白葵望着林浪,眼底的星子越来越亮——她终于明白,为何圣地的命运罗盘会指向这个总把躺平挂在嘴边的少年。
因为他的躺平,从来都不是妥协。
而是,在等待一个,让所有命运都为他偏转的时刻。
白葵望着虚空中逐渐凝固的幻象,水袖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心口的命运罗盘。
方才那道在心底响起的清冷嗓音还在回荡——是林浪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却又像淬了星芒般清晰:命运干扰,只有真正相信自己的人才能找到出口。她忽然想起初次见到林浪时,他正四仰八叉躺在青石板上,阳光透过廊下紫藤花洒在他脸上,他却闭着眼嘟囔躺平比看星星舒服多了。
那时她只当他是个混吃等死的废柴,此刻再看他闭目养神的侧脸,水袖下的掌心竟沁出薄汗。
白姑娘?风啸天的雷锤在掌心转了个花,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圣主都把那老鬼困成筛子了,咱是不是该——
动手!白葵的水袖突然扬起,九道冰晶链从袖中窜出,精准缠住虚空行者僵直的手腕。
她望着那老鬼浑浊的瞳孔里映出无数个自己,眼底的星子骤然亮如寒芒,他说得对,命运不该是单线程剧本。
话音未落,风啸天已暴喝着冲了出去。
他脖颈上的雷纹随着动作泛起蓝光,雷锤带起的狂风掀翻了三排石墩,三十六个风雷谷弟子紧随其后,每人手中都掐着风雷引的法诀——这是林浪三天前让他偷偷训练的杀招,专破幻象中的虚实屏障。
剑使!风啸天的雷锤擦着虚空行者的左肩砸下,火星在锁链上炸开,封印他的气海!
斩命剑使一直悬在半空的身影突然凝固。
他的剑眉皱成锋刃,左手结出封字印,右手的斩命剑嗡鸣着脱离剑鞘,十二道剑气如游龙般钻入虚空行者后颈——那是他方才被幻象迷惑时,无意识暴露的气海破绽。
剑使的指尖渗出鲜血,这招剑气封印需要以自身精血为引,可当他看见林浪仍闭着眼躺在地上,苏九的狐尾轻轻搭在他腰侧时,咬了咬牙,又多催了两道剑气。
逆命丹!韩乔的丹瓶突然炸开一团金光。
她素日束得整整齐齐的发丝散了几缕,却顾不上理,指尖快速在丹瓶上点出九道火诀。
十二颗流转着紫纹的丹药如流星般射入众人眉心——小顺子的扫帚突然爆发出金芒,赤焰守将的佩刀自动飞回手中,连白葵水袖上的冰链都多了三分寒意。
她望着林浪的方向,耳尖微微发烫——这颗融合了千年灵芝和他呼吸间溢出灵气的丹药,效果比她预估的强了两倍不止。
虚空行者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锁链在风啸天的雷锤下寸寸断裂,气海被剑气绞成乱麻,喉间还卡着半颗没来得及吞下的破幻丹——方才他以为那是幻象里的假药,此刻却在丹田炸成剧毒。
他望着虚空中那个始终闭着眼的少年,突然想起三百年前在虚空裂缝里捡到的古籍残页:当命运开始说谎,说谎的人会先溺死在自己的谎言里。
好了,这场戏该落幕了。
林浪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所有人耳中。
他缓缓起身,苏九的狐尾从他腰侧滑下,变成人形挂在他臂弯里,嘴里还叼着半块不知从哪摸来的桂花糕。
他拍了拍衣摆的灰,指尖在眉心轻轻一点,虚空中所有的幻象突然开始坍缩——血红色的碎旗、断成两截的雷锤、跪在脚边的林浪,全部化作光点钻进他眼底的灵核。
虚空行者的瞳孔骤缩。
他看见那枚悬浮在林浪眉心的灵核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混沌之气从中涌出,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
他想挣扎,可锁链早已碎成废铁,气海只剩一片焦土,只能在被吞噬前发出最后一声嘶吼:你...你根本没到化神!
怎么可能......
躺平三年,总得攒点家底。林浪歪头笑了笑,指尖的灵核咔地闭合。
他望着虚空行者彻底消失的位置,打了个哈欠,下次再来,记得预约。
话音刚落,演武场中央的虚空突然剧烈震荡。
原本被灵核封印的裂缝像活过来般翻涌,黑色的雾气里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用爪子挠着裂缝的边缘。
风啸天的雷锤当啷掉在地上,斩命剑使的剑气直接散成光点,连白葵的冰链都结上了霜。
林浪望着那道震荡的裂缝,眼底的灵核微微发亮。
他伸手摸了摸苏九的脑袋,又对韩乔晃了晃丹瓶,最后看向白葵时,嘴角的笑意在雾气里有些模糊:看来,是时候请出那位老朋友了......
夜色渐深时,林家禁地的祖殿飘起了薄雾。
林浪站在殿门前,仰头望着门楣上林氏祖灵四个褪色的金字。
他伸手按在冰凉的石门上,掌心的灵核突然发烫,石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殿内的烛火自动亮起,照见中央的蒲团上落了层薄灰——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主动踏入祖殿,也是躺平吸灵系统三天前突然在他意识里说的:该去看看你的命盘了。
他脱了鞋,盘坐在蒲团上,闭眼前最后一眼,看见祖殿穹顶的星图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转动。
灵核在眉心发烫,意识逐渐沉入黑暗,耳边响起系统机械的提示音:检测到混沌灵核共鸣,是否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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