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金漆令 > 第42章 父亲遭遇,满腔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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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红的血雾,如同凄厉的泼墨,溅洒在漆黑的棺木上,溅落在父亲森白的骸骨上,也染红她自己素色的前襟!

“江……江大匠!”福安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劈了叉,连滚爬爬地想上前,却又被那口血和棺中恐怖的景象吓得不敢靠近。

江烬璃却仿佛感觉不到痛苦。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血污纵横交错,那双曾经清澈如漆湖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血红!如同炼狱深处爬出的复仇恶鬼!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猛地刺向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周府管家!

“说——!!”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咆哮,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如同惊雷般在管家头顶炸开!“这尸骨!哪来的?!谁放进去的?!说——!!!”

管家被这地狱般的眼神和咆哮吓得魂飞天外,裤裆瞬间湿透,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他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会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金砖上,砰砰作响,瞬间血肉模糊。

“不说?!”江烬璃眼中凶光暴涨,染血的右手猛地探入怀中!

一道刺目的金光骤然亮起!

金漆勾刀!

那曾劈开朱雀门的镇阁神兵,此刻带着无边的杀意和戾气,被她紧紧握在手中!刀尖直指管家瑟瑟发抖的咽喉!

“我让你说——!!”刀刃的寒芒几乎要割破管家的皮肤!

“饶命!饶命啊大匠!”管家终于崩溃,涕泪横流,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是……是老爷!是周大人!是他……是他三年前……从……从西山乱葬岗……让人……让人偷偷挖回来的!说……说是镇……镇风水……压……压怨气……小的……小的只知道这些!真的只知道这些啊!饶命!饶命!”他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恐惧到了极致。

西山乱葬岗?镇风水?压怨气?!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鞭子,狠狠抽在江烬璃的心上!

她父亲,一代漆艺宗师,为国为民奔走,最终却被构陷下狱……!死后骸骨竟被仇敌挖出,当作镇压风水的秽物,垫在身下,永世不得超生?!

“周……显……”江烬璃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怨毒,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滴着血泪。她缓缓转过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旁边白布上那具周显的、覆盖着朝服的僵硬尸体。

滔天的恨意彻底吞噬最后一丝理智!

“你该死——!!”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江烬璃如同离弦之箭,握着金漆勾刀,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猛地扑向周显的遗体!刀锋直刺那紫袍覆盖的胸口!

“住手!!”“不可!!”福安和几个胆大的小太监魂飞魄散,失声尖叫扑上去阻拦!

但江烬璃的速度太快!恨意太烈!刀锋带着凄厉的尖啸,眼看就要洞穿仇敌的尸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灵堂紧闭的大门,被一股沛然巨力猛地从外面撞开!

一道玄色的身影,裹挟着深秋夜雨的寒气,如同疾风般卷入!

来人速度更快!在刀锋触及紫袍的前一瞬,一只苍白却异常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精准无比地抓住江烬璃握刀的手腕!

“江烬璃!冷静!”低沉而沙哑、带着剧烈喘息和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江烬璃耳边炸响!

是萧执!

他显然是从病榻上强行赶来的,脸色比在乾元殿时更加惨白,毫无人色,嘴唇干裂泛着青紫。

玄色亲王常服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减得近乎嶙峋的轮廓。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暗红血渍。

他几乎是靠着抓住江烬璃手腕的力道,才勉强站稳,身体摇摇欲坠,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她血红的双眸。

“放开我!”江烬璃如同被激怒的困兽,疯狂地挣扎,金漆勾刀在她手中嗡嗡震颤,发出嗜血的悲鸣,“我要他碎尸万段!我要他永世不得超生!放开——!”

“他已经死了!”萧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你杀一具尸体有何用?!你父亲……江大师的尸骨就在眼前!你难道要让他看着你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吗?!”

“父亲”二字,如同最尖锐的锥子,狠狠刺入江烬璃疯狂的心防!

她的挣扎猛地一滞,血红的眼睛转向棺中那具蜷缩的、森白的六指骸骨。滔天的恨意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和悲恸。

“爹……”一声呜咽从喉间溢出,带着孩童般的无助和撕心裂肺的委屈。她手中的金漆勾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紧绷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下倒去。

萧执眼疾手快,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和眩晕,一把将她揽住。入手处,她的身体冰冷而僵硬,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只有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砸在他的玄色衣襟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传……传本王令!”萧执揽着江烬璃,强提一口气,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响彻灵堂,“周显……暴毙……疑案未清,遗体……暂……暂封冰窖!此间……此间所见所闻,胆敢泄露半字者……诛……九族!”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扫过福安和所有瑟瑟发抖的内侍太监。福安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应下:“是!是!奴才遵命!奴才什么也没看见!”

“备车!去……金漆阁!”萧执咬牙下令,揽着怀中冰冷僵硬的女子,一步步,艰难地向外走去。每走一步,胸口的剧痛都让他眼前发黑,冷汗浸透内衫。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承载着千钧重担。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清醒。

金漆阁后院,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悲怆之中。

江烬璃将自己和父亲的骸骨关在那间最大的工坊里。沉重的门扉紧闭,隔绝外面所有的目光和声音。

工坊内,巨大的长案上,铺着最洁净的素白细麻布。江烬璃双膝跪地,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她面前的水盆里,盛着从深山中连夜运来的、最洁净的甘冽泉水。

她颤抖着,用细软的棉布,蘸着冰冷的泉水,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父亲森白的骸骨。擦去那些经年累月的污秽泥土,擦去周显棺底沾染的腐朽气息,擦去那深入骨髓的屈辱印记。

水流过纤细的指骨,流过那根倔强生长的第六指骨,流过每一寸饱经风霜、承载着无数秘密的骨骼。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入水盆,泛起细小的涟漪。

“阿爹……”她低声呢喃,声音破碎不堪,“女儿不孝……女儿来迟了……”

骸骨清理干净,在素麻布上泛着一种洁净却令人心碎的森白光泽。

江烬璃站起身,擦干眼泪。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的决绝。恨意并未消散,只是被更深沉的悲痛和一种必须完成的仪式感所压制。

她走到工坊角落,那里堆放着早已准备好的材料:最顶级的生漆、纯净如金的桐油、色泽沉郁的朱砂、千年古寺梁上刮下的陈年香灰、还有一小罐……她自己的鲜血——那是她在清理骸骨时,用金漆勾刀刺破指尖,滴入琉璃盏中。

她要为父亲重殓!以金漆阁最高的秘传漆术,为父亲重塑金身!送他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走!

生漆入盏,桐油调和。江烬璃伸出那只六指的左手,探入粘稠的漆油混合物中。

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是书写血书时的狂放不羁,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缓慢与专注。六指的指尖在漆液中缓缓搅动,感受着温度的变化,粘稠的流淌。每一次搅动,都仿佛在与父亲的灵魂对话。

朱砂研磨成最细腻的粉末,如同泣血的丹霞,被一点点调入。千年香灰,承载着无数虔诚的愿力,如同星尘般撒入。最后,是她那碗暗红粘稠、饱含着血脉羁绊的血。

深红的血液滴入琥珀色的漆油之中,并未立刻融合,反而如同活物般缠绕、渗透。在江烬璃六指精妙绝伦的操控下,血液、朱砂、香灰、漆油……最终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粘稠、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仿佛凝固的岩浆般的暗金红色的漆液!

这漆液,蕴含着血脉的羁绊,承载着女儿的悲恸,也寄托着对亡魂最深沉的慰藉——千漆祭灵漆!

江烬璃拿起一支特制的紫毫软笔,饱蘸这暗金红色的祭灵漆。她再次跪倒在父亲的骸骨前。

落笔。

笔尖带着万钧的沉重,落在了父亲骸骨的额心。

没有言语。只有笔尖划过骨骼的细微沙沙声,在死寂的工坊内无限放大。

她的动作缓慢而稳定,每一笔都倾注了全部的心神和力量。

暗金红色的漆液,如同拥有生命般,随着笔尖的移动,在森白的骨骼上流淌、覆盖、渗透。从颅顶,到颈骨,再到脊椎、肋骨、臂骨、腿骨……每一寸骨骼,都被这饱含血脉与悲恸的漆液仔细地包裹、浸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