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不知何时晃过来三四个穿着花衬衫、叼着烟卷的年轻男人,眼神浑浊,带着城寨特有的那种警惕和贪婪。
为首的家伙,梳着油光水滑的“飞机头”,脖子上挂着条粗劣的金链子。
“两位?看着面生啊!”蛇仔强脸上堆起油腻腻的假笑,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程咏恩和褚玄身上扫过。
看到褚玄那张即使抹了灰也难掩轮廓的俊脸,以及程咏恩那双在灰扑扑脸上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时,这家伙的眼神瞬间亮得像饿狼看见了肥肉!
“两位朋友,不是城寨的人吧?迷路了?还是……来寻亲戚的?”他语气热情,但眼底的算计和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在蛇仔强眼里,这两个人,尤其是那个气质冷峻的男人,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尖货”!
女的卖去凤楼,男的……这么俊,有的是富婆喜欢!
褚玄感受到对方粘腻恶心的目光,特别是落在程咏恩身上的那种打量,一股冰冷的戾气瞬间在眼底凝聚。
他下意识地就要抬手,哪怕只剩一成力,碾死这几只臭虫也足够了!
“表哥!”程咏恩反应极快,一把死死攥住褚玄工装外套下的手腕,脸上却挤出一个怯生生的、带着点乡下人进城惶恐的笑容,用刻意模仿的生硬口音对蛇仔强说:“谢谢大哥!我和我表哥是来寻亲戚的!”
她感受到褚玄手腕的僵硬和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像是在安抚一头即将暴走的凶兽,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道,“别动!装傻!”
程咏恩抬起头,继续对着蛇仔强“傻笑”,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迷茫和不安,“但是……但是找不到啊!地址好像不对……”
褚玄被她攥着手腕,听着她那装模作样的腔调,感受着她掌心透过布料传来的温热和坚定的力道,那满腔的杀意竟奇异地被压下去几分。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冰冷,只是任由程咏恩拉着,僵直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封印了神力的俊美雕像。
蛇仔强看着眼前这对“表兄妹”,一个傻乎乎的小妞,一个虽然俊得不像话但明显有点木讷呆滞,心里更乐了。
这货色,绝对能卖出天价!
……
穿过迷宫般狭窄、污水横流的巷道。
蛇仔强一边带路,一边热情地“关心”着,“妹子,你和你表哥……打哪儿来啊?家里还有啥人没?咋就你俩跑这么远来寻亲呢?”
程咏恩心里冷笑,面上却把惶恐无助演得十足十。
她声音微微发颤,一只手紧紧抓住褚玄结实的小臂,身体几乎要缩进他怀里,另一只手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大……大哥!我们家里遭了灾,爹娘都没了,就剩我和表哥相依为命了!我表哥他……他命苦啊!”
程咏恩用力掐了一下褚玄的胳膊,示意他配合,“我表哥前阵子发高烧,把嗓子烧坏了!说不出话了!我们这是实在没办法,才想着来投奔我二舅!想着二舅在城里,总能帮表哥找个大夫瞧瞧……人生地不熟的,我都快急死了!求求大哥们行行好,给我们指条明路吧!”
她仰着脸,努力挤出最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蛇仔强。
褚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和声泪俱下的控诉弄得浑身僵硬。
他垂下眼,看到她沾着灰的侧脸和那双努力装可怜却依旧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来,最终化为一声极其低沉、带着点沙哑的闷哼,“……嗯。”
算是认领了“哑巴病弱表哥”的身份。
只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扫过蛇仔强,里面的冰寒足以让任何有脑子的人退避三舍。
可惜蛇仔强此刻满脑子都是“尖货”和“发财”。
他看着褚玄,那眼神简直像在看一堆行走的钞票。
这脸蛋,这身段!别说哑巴了,就是瘫了,往某些特殊场子里一送,也有的是人抢着要!
要是嗓子还能治……那价钱还能翻倍!
“哎呀!妹子别哭别哭!遇上我们同乡会,那就是缘分!”蛇仔强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嗓子坏了是大事!你放心,到了地方,哥哥我认识好医生!技术顶呱呱!保管给你表哥好好瞧瞧!”
他拍着胸脯保证,心里盘算的是黑诊所里那个专门“处理”特殊货物的无牌庸医。
程咏恩心里骂了句脏话,脸上却绽放出“绝处逢生”的惊喜笑容:“真的吗?太谢谢大哥了!您真是活菩萨!”
她一边千恩万谢,一边借着“害怕”紧挨着褚玄,实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经过的每一个岔路口、每一块模糊的招牌、每一个可疑的暗门,将这些信息如同扫描仪般刻进脑子里。
褚玄则像一尊沉默而冰冷的守护神,任由她半倚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让蛇仔强那几个想靠近点看看“货色”的跟班都下意识地保持了点距离。
七拐八绕,终于到了一个挂着“兴隆杂货”破旧招牌的铺面门口。
铺子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日用品,散发着陈腐的气味。
蛇仔强让两人在门口稍等,自己钻了进去,对着里面一个坐在藤椅上、穿着绸衫、叼着烟卷的瘦高男人低声汇报,“辉哥!捡到宝了!一男一女,绝对尖货!男的俊得没边,就是好像是个哑巴,女的长得也清秀,嘴甜得很!”
被称作“辉哥”的高佬辉,透过门帘缝隙,眯着眼睛打量外面的程咏恩和褚玄。
当他的目光落在褚玄身上时,即使隔着昏暗的光线,即使对方穿着破工装抹着灰,那通身的气度和过于出色的轮廓依旧让他眼中精光爆闪!
再看旁边那个虽然灰头土脸但难掩灵气的女孩,高佬辉满意地吐了个烟圈,“唔……确实好货色!男的极品,女的也够味。看紧了他们,别出岔子!”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看待待宰羔羊的冷酷。
很快,程咏恩和褚玄被带到了杂货铺后面的一个小院。
这里显然是“货仓”兼临时落脚点,几间破旧的平房围着一个巴掌大的天井,角落里堆着些杂物。
蛇仔强假惺惺地安排道:“妹子,你和你表哥就暂时住这间屋。地方是简陋了点,但安全!放心,等找到医生就给你表哥看病!别乱跑啊,城寨乱得很,前后门都有兄弟看着呢!”
他指了指守在前后门两个懒洋洋的马仔。
程咏恩又是一番感恩戴德,拉着“病弱表哥”褚玄进了屋。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破木板床和一张瘸腿桌子。
墙上挂着一本印着美女泳装挂历,程咏恩的目光扫过——1987年!她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表哥你在这‘休息’别乱动,我去院子里看看能不能打听到点二舅的消息。”程咏恩故意大声说给外面可能偷听的人,然后压低声音对褚玄道,“你感觉怎么样?别硬撑。”
褚玄靠坐在那张破床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闻言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无碍。小心行事。”
“知道啦,‘哑巴表哥’!”程咏恩冲他促狭地眨眨眼,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