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看守后门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半大少年,叫阿水,面相还有点未脱的稚气,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
程咏恩脸上立刻挂上甜笑,凑了过去:“水哥!辛苦你啦!这大热天的守着我们。”
阿水被她一声“哥”叫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没事,分内事。”
“水哥。”程咏恩一脸担忧地指着他们那间屋,“屋里那张床,吱呀吱呀响得厉害,我表哥身体不好,我怕他睡不安稳……这院里有没有什么木板啊、钉子啊之类的?我想稍微加固一下?”
阿水看她“兄妹情深”,又见她笑容甜美,戒备心放下不少,“木板?放杂物那里好像有以前拆下来的旧门板,钉子估计也有,我带你去找找?”
“太好了!谢谢水哥!”程咏恩一脸感激。
放杂物的地方堆满了各种破烂,灰尘蛛网密布。
阿水在里面翻找,程咏恩也假意帮忙,目光却飞快地扫视着。
在一堆烂木头和废纸箱下面,她眼尖地瞥见几张散落的、发黄的纸页,像是被撕下来的病历本残页。
她趁阿水弯腰搬木板的瞬间,迅速将几张纸页捡起,团了团塞进自己宽松的裤兜里,心脏怦怦直跳。
就在这时,前门那边有人喊,“阿水!辉哥叫你过去一趟!快点!”
“来了!”阿水应了一声,对程咏恩说,“你先拿这块板子回去试试,钉子我待会儿给你送过去。”
说完就匆匆跑了。
程咏恩抱着那块破木板往回走,隐约听到刚才喊人的那个马仔在跟另一个抱怨:“……最近真是邪门!‘病猫’越来越难抓了!裘老那边催得跟什么似的,价钱翻倍都没用!妈的,上面怪罪下来,辉哥又要发火……”
病猫?裘老?价钱翻倍?程咏恩把这些关键词记在心里,抱着木板回了屋。
晚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程咏恩和褚玄凑在一起,翻看那几张偷藏的病历残页。
上面字迹潦草,记录着一些姓名、年龄和简略症状,但诡异的是,其中几个人的名字被用红笔粗暴地圈了起来。
“褚玄,你看看这些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程咏恩指着红圈名字旁边的记录。
褚玄的目光扫过纸张,落在生日一栏时瞳孔微缩,“辛酉年七月初七……癸亥年子时……戊午年重阳……”
他声音低沉,“这些人皆是阴年阴月阴日,或命格带煞、易招邪祟的时辰。”
“果然!”程咏恩心头一沉,“那个‘病猫’,指的可能就是这些生辰八字特殊、体质‘特殊’的人!那个‘裘老’收这些人?做什么?”
褚玄沉吟,“邪术修炼、炼魂、祭阵……皆有可能。此地阴秽之气浓重,正是滋生此类邪物的温床。”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第二天中午,阿水端着两碗几乎看不见油星的菜汤和几个硬邦邦的馒头来送饭。
程咏恩注意到他左胳膊前臂上胡乱缠着一块脏兮兮的布,布料上渗出一小片暗红色。
“水哥,你胳膊怎么了?”程咏恩立刻换上关切的表情,“这样包可不行,伤口会烂的!天气这么热,搞不好会发炎,到时候发高烧,严重了还得截肢呢!”
她故意把后果说得吓人。
阿水果然被唬住了,脸色有点发白,“没……没那么严重吧?就是不小心划了下……”
“哎呀,伤口处理不好可大可小!”程咏恩一脸“我是为你好”的真诚,“我以前在老家跟赤脚医生学过点包扎,要不……我帮你重新包一下?”
阿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包扎,又看看程咏恩真诚且漂亮的脸,点了点头,“那……那麻烦你了。”
他跑去拿了点相对干净的布条和一小瓶劣质红药水过来。
程咏恩让阿水坐在屋门口的小板凳上,自己蹲下来,小心翼翼地解开那脏布条。
伤口在胳膊外侧,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口子,不算深但挺长,边缘红肿。
她先用清水简单冲洗了一下,动作尽量轻柔,然后涂上红药水,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地一圈圈包扎好,最后打了个利落的结。
“好了,这两天别沾水,最好能上点正经伤药。”程咏恩叮嘱道。
“谢谢你啊,妹子!”阿水看着包扎整齐的胳膊,感觉舒服多了,对程咏恩的信任度直线上升。
“客气啥。”程咏恩摆摆手,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水哥,你这伤怎么弄的?跟人打架了?”
阿水脸上闪过懊恼和不忿,压低了声音,“不是打架……是辉哥让我们最近留意点,我们这片儿最近老有人莫名其妙失踪!昨晚我巡逻到后巷那边,看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扛着个麻袋往隔壁巷子钻!
我就跟了上去,想看看怎么回事……结果被他发现了!那家伙力气贼大,回头就给我划了一刀,还踹了我一脚,麻袋也没看清是啥,人就跑没影了!真他妈晦气!”
他愤愤地啐了一口。
程咏恩心里咯噔一下:失踪?麻袋?难道跟那些被红圈标记的“病猫”有关?
就在这时,她感觉背后飘来一股凉飕飕的气息。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褚玄“休息”出来了。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眼神没什么温度地落在阿水那条刚被程咏恩包扎好的胳膊上,然后又移到程咏恩还沾着点红药水的手指上。
程咏恩莫名觉得后颈有点凉,赶紧站起身,对阿水笑笑:“水哥你小心点,那些人听着就危险。”
她转身,正好对上褚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程咏恩发誓,她感觉周围的温度好像降了两度?
啧……这死鬼……该不会是……又吃醋了吧?
因为自己碰了别的男人的胳膊?
程咏恩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只是故作自然地走过去:“表哥你醒啦?感觉好点没?水哥给送饭来了。”
她伸手想拉褚玄进屋,指尖还没碰到他,就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褚玄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阿水一眼,那眼神让阿水无端端打了个寒颤,赶紧放下饭碗溜了。
程咏恩看着褚玄转身进屋的挺拔背影,又看看自己刚给阿水包扎完的手,无奈地撇撇嘴,小声嘀咕,“……小气鬼,喝凉水!”
不过心里那点隐秘的甜意是怎么回事?
她甩甩头,赶紧跟了进去,得跟这位“醋坛子”大人好好分析分析刚得到的关键情报了!